王安娜谈长征:长征是现代奥德赛史诗

来源:《长征大事典》作者:王安娜责任编辑:杜汶纹
2016-09-06 16:13

我到延安时,命名为“长征”的这一无与伦比的现代奥德赛史诗,对于成千上万个参加者来说,还是一次记忆犹新的经历。朱德和其他将军以及其他年老或年轻的红军战士,给我讲了许多详细的情况。总的来说,他们虽然各有感受,但有一点是共同的,那就是:长征是艰苦的冒险,长征是人类的勇气与怯懦、胜利与失败的搏斗。特别应当指出的是,这一行动要战胜敌人和恶劣的自然条件,需有坚定不移的勇敢精神。

红军战士把长征叫做“二万五千里行军”,相当于一万二千公里多一些的距离。红军的几支部队,其中包括朱德率领的部队,甚至走了更长的路程,在两年后才到达西北。

一九三四年秋,红军撤离在江西省的根据地,突破严密的包围圈,杀出一条血路。在这个过程中,红军损失很大,到达贵州省时,只剩下三分之二的人员。损失的部分,很快得到了补充。这些都是刚刚挣脱奴隶枷锁的青年农民,他们自愿地踊跃参军。红军灵活运用各种战略战术,以蒋介石的大军为对手,英勇善战,得以避免全军覆没。红军分成几支小部队,为了避开敌机的轰炸,几乎都是在晚上行军。这些小部队声东击西,常常改变行军路线以迷惑敌人,非常奏效。

红军历尽艰险,在长江上游渡河成功后,徐徐通过白彝和黑彝地区。彝族是半开化的民族,因信奉不同而有黑白之分,白彝信奉的是白石头,黑彝则信奉黑石头。他们从几百年前起便生活在四川和西藏边界的山岳地带,为守卫家园而与入侵者进行过多次战斗,没有一次被征服或同化过。彝族被认为是不易和解的对手。

红军把在贵州和云南与苗族和傣族打交道的经验用于彝族,得到他们协助,成功地抵抗了中央政府和四川省的军队。勇猛的少数民族战士,曾机敏地给红军带路,领他们走只有当地居民才知道的山路,安全地把他们带到大渡河的河边。横渡大渡河,可以说是长征最大的难关。三国时代的英雄在大渡河一败涂地;决定十九世纪太平天国最后一支部队的命运的,也是大渡河。因而,蒋介石期望在大渡河边把红军歼灭。

“这真是像和死亡赛跑一样呢。”周恩来对我说,“我们到达河边是五月末,要准备全军渡河的船只,恐怕要几个星期。那样做的话,在河的北岸占优势的蒋介石军队,就有足够的时间把我们的部队打败。因此,我军必须强行军赶到二百公里外的铁索桥,这座吊桥是到达北岸的唯一通路。”

红军摆成弯弯曲曲的长蛇阵,夜里,打着数千火距,穿过河岸的小径,持续行军。时而下陡坡,几乎碰着激流;时而攀险峰,跨过断崖峡谷,其中的艰险劳苦,是难以想象的。他们用尽全力日夜兼程地行军。

主力部队历尽艰辛来到吊桥下面时,敌人的一支小部队已完全占据了北岸。在桥头堡前约一百米的距离内,桥的横板全被抽走了。在河两岸矗立着的巨大混凝土桥墩之间,只悬挂着粗重的铁索,下面是大渡河的滚滚激流。

参加过长征的战士,生动、详尽地给我讲述了渡河的情况。横渡大渡河之所以成功,要归功于三十名战士,他们冒着危险,攀着铁索到达对岸,制压敌人。这一行动的确是长征的最高峰,克服这一障碍,北进的通路便打开了。在敌人的增援部队到达前,便把吊桥修好,全军得以安全地到达北岸。这次渡河,有十七名红军战士牺牲。

困难并不只此为止。接着逼来的难关是,不惯严寒、出身南方的红军战士,不得不衣不蔽体、甚至是光着脚越过七座终年积雪的高山。在冰天雪地中,疲惫不堪的战士们,只是想在雪地上坐下来休息一下,却滑到深谷之底或冻死在路旁。就这样,几千名战士因此而丧生。

“在你看来,长征途中哪一段最困难呢?”我对给我讲述长征体验的每个战士都这样问。几乎所有的战士都认为,最危险、最困难的时期,是长征的最后阶段:过草地。在这阴森森的草原之海里,长满齐人高的芦苇,精疲力竭的战士们不得不在往往是及膝的冰冷的水里跋涉前进。倾盆大雨时,在这几乎全无树木的草原里,搜索良久也只能找到一些小树枝。在小休时,充其量也只是用小树枝挡一下雨,根本无补于事。

红军接近时,当地藏族的居民便把仅有的粮食全部带走,弃家而去。藏族的女酋长恐吓道,如有帮助红军战士者,便把他活活煮死。

红军战士瘦骨嶙峋、衣衫褴褛,拖着衰弱的身体,在毛泽东率领下,终于到达甘肃省的边境。他们以一往无前的精神,突破了中央政府的防线。其后,又粉碎了西北那些畏惧红军的伊斯兰教专制统治者的攻击,打开了前进的道路。

一九三五年十月,红军到达陕西省北部。从江西开始行军算起,已经一年了。陕西省北部自一九三三年以来便是苏维埃地区。

毫无疑问,长征是人类历史上一个伟大的业绩。红军跨过十八座高山,渡过二十四条河。其中,有好几条是亚洲最大的河流。长征的全程,通过十二个省,六个少数民族地区。共产党的军队打败了十个省的军队,持续进军。对人数上、装备上都占优势的中央军,则时而揍一下,时而迂回前进。

尽管损失巨大,毛的军队还是到达了目的地——西北。红军幸存的主力部队,经受了难以名状的艰难困苦的考验,在激烈的战火中锤炼成钢铁战士。他们都是有坚定的政治信念和不屈不挠精神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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