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 解放军报

西北向西:和喀喇昆仑一起“迎春”

来源:中国军网-解放军报作者:胡晓宇 苏延强责任编辑:王韵
2022-02-14 07:10

西北向西:和喀喇昆仑一起“迎春”

■解放军报特约记者 胡晓宇 通讯员 苏延强

休憩时光。

春节过后,雪山深处训练。苏延强摄

熄灯前,秦苗艺把炉火再烧旺一些。苏延强摄

朱明瑞正在架设天线。苏延强摄

冰天雪地,吃顿火锅最暖心。苏延强摄

连队为大家准备的“专属祝福”。苏延强摄

时光像一个不知疲倦的旅人,推开春节的大门,走向又一个春天。这位旅人的行程周而复始,在不知不觉中让沧海变桑田。

岁月更迭,亘古不变是精神。

从高原到海岛,从大漠到雨林,边防军人的眼睛如星辰闪烁,守望着远方的万家灯火。站哨的地方再高,上哨的路再难走,他们信念如一:为祖国站岗放哨。

在心中,他们站立的地方是中国。

都市笙箫伴霓虹,边关寂冷望星空。年过去了,没能回家探亲的戍边人还是会想家。梦里家乡,春满山河。眼前守望,一如往昔。

当人们感慨又长一岁时,边防线上的坚守一如寻常。信念像火苗在官兵心中燃烧,走在祖国边防线上,他们就是夜幕中的北斗星,照亮一条条回家的小路,让一盏盏灯火更温馨。

新春,喀喇昆仑风雪依旧。在那里驻训的西部战区空军某部通信连官兵,肩扛使命,在坚守历练中成长。正是春天般的年纪,他们的坚守绽放着春天般的芳华。

——编 者

一睁眼,天还未亮。

西部战区空军某部通信连上士徐小玉在睡梦中醒来,却再也睡不着了。

在海拔5000余米的雪山驻训,小伙子笑言“梦里都在训练”。

清扫积雪,检查装备和线路……徐小玉所在连队担负着边防机动通信保障任务,无论节假日还是平常,他和战友随时准备“冲上去”。

“每一个不能回家过的年都想家!”徐小玉耳边响起前一天打电话时父亲的念叨,眼窝不禁一热。

这些年,连队辗转边疆一线执行任务,他和战友早已习惯与雪山、沙海、戈壁为伴“跨年”。这一次,他们与海拔5000余米的喀喇昆仑一起“迎春”。

坚守在高原的风雪里,心里却温暖如春

喀喇昆仑,庞大的山系一望无际,冰雪闪耀着光芒。

一条山的褶皱里,一排营房坐落其中。屋顶,暖白色的炊烟从烟囱口刚露头,便被寒风吹得无影无踪。

这里,是某通信连的驻训地。

清晨,炊事班的一口锅里熬着腊八粥,香气四溢。班长徐小玉把煤一块一块加进炉膛,炉火旺旺地燃烧着,映红了他的脸膛。春节前,战友们聊天时聊到家乡的腊八粥,徐小玉便动了“给大家熬锅暖心粥”的念头。

高寒缺氧,连队做饭都用高原炊具。他记得,甘肃武威老家用炉火熬的粥又香又黏。天刚蒙蒙亮,徐小玉带着哈萨克族上等兵约涅尔汗悄悄起床,顶着寒风,提煤烧火。

这些年,连队坚守冰天雪地执行任务,官兵个个是烧煤炉的好手。火光中,徐小玉说着家乡的风俗,用饭勺慢慢搅动锅里的粥,跟约涅尔汗讲起“最暖的那个年”。

几年前,连队在海拔4000余米的帕米尔高原执行任务,徐小玉入了党、晋升为中士。

那年除夕,徐小玉一觉醒来,便觉窗外白得刺眼。“装备车天线升不起来,任务来了就麻烦了!”他连忙叫上战友去车场清理积雪。

雪没过了腿肚子,辨不清哪儿是路。他们互相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不时被藏在雪下的石头“绊个趔趄”,很短的路走了很长时间。清扫了一半,鹅毛大雪又一次袭来,大家加快速度,清除了装备车车顶和天线接缝处的积雪,又用篷布把天线包裹严实。

“喘着粗气,嘴唇乌紫,手套里、鞋里浸满了雪……”徐小玉回忆着当时的情景,倏然笑了,“走进厨房,战友们正一起准备年夜饭、剁饺子馅,蒸箱里给我们留的早饭热乎乎的,心里感到温暖极了。”

那一刻,徐小玉眼睛热热的、鼻子酸酸的。入伍8年6次跨年驻训,让这位老兵理解了什么是战友情、什么叫并肩战斗。

“连队的灯火永远37℃。”2020年入伍的大学生士兵尹文军对温暖有着诗意的诠释,“人体温度,是最舒适的温度。”

保障任务重,官兵们常常在方舱里值班到很晚。几天前,尹文军结束值班走下阵地。回到宿舍,他惊喜地发现,火炉上架着一只小铁盆,盆里“咕嘟”着几样菜肴,香气弥漫宿舍。

全班战友围坐在一起,齐声唱起生日歌。大家郑重其事地将一块手撕面包摆在瓷盘里当生日蛋糕,把点燃的打火机凑在一起当蜡烛……尹文军说,22岁生日,收获这简单纯粹的温暖,更收获满满快乐。

兵,在天边;家,在远方;战友,在身旁。高原风雪把原本稚气未脱的年轻官兵,慢慢雕刻成沧桑的模样。

春节过后这几天,连队支委们有些忙。深夜,狂风咆哮,支委、上士侯嘉鑫坐在昏黄的灯光下,一丝不苟地往一叠红色纸条上写着什么。原来,每年新春,支委们都会给每名官兵准备一份“专属祝福”。

“每个人的祝福都不一样,我期盼战友新年都有新进步。”1995年出生的侯嘉鑫,在家是父母疼爱的独生儿子,在连队却成了凡事都要操心的“大人”。

连史上的新高度,官兵成长的新刻度

地图上,标定了密密麻麻的坐标。

大漠腹地、雪域高原、戈壁深处……一个坐标代表一处征战之地。在他们心中,这是一面与众不同的“荣誉墙”。

2020年夏天,驻训分队开拔时,连长吕潇庄重地在“荣誉墙”上贴上新坐标。

作为“车轮上的通信兵”,他们的日常任务是将装备车开进通信“盲区”,确保空中和地面通联畅通。“盲区”都在无人区——这次,阵地在海拔5000余米的喀喇昆仑深处。

说到通向阵地的“天路”,报务班长、上士何鑫直呼“凶险”。连队任务特殊,官兵大都一专多能,士官骨干都是重型装备车驾驶员。

那天,何鑫驾驶“头车”。狭窄蜿蜒的天路,一侧紧挨悬崖峭壁,一侧紧临万丈深渊,何鑫死死盯着路面,牢牢把住方向盘。翻越了一座座达坂,海拔逐渐升高,高原反应袭来,天气仿佛一下子由盛夏转入寒冬。

驻训任务展开,何鑫和战友们驾驶装备车开进无人区架设装备。坚冰覆盖的地面坚硬如铁,打一颗固定地钉要夯击四五十下,大家轮流抡锤夯打……

冰天雪地,方舱操作设备也难。寒风吹来,何鑫感觉像掉进冰窟窿,牙齿“咯咯”打颤,他控制住身体抖动,手指敏捷稳健地发出电文……

那看得见的高耸天线和看不见的激荡电波,见证着他们对使命的坚守。

去年凛冬时节,上士程胜和中士秦苗艺正操作装备。陡然间,狂风乍起,沙石漫天,备用天线上的钢丝顷刻间摇断,天线“嘎吱嘎吱”地降了下来,方舱里的空调也停了机。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抄起工具、登上车顶卸天线、换钢丝。天线构造精细,程胜脱掉手套操作着。秦苗艺半跪在一侧,弯着腰,用两个手肘稳稳托住几十公斤重的天线。

10分钟、20分钟……风像刀子一样割着他们的皮肤。半个多小时后,装备恢复正常,两人冻得浑身僵硬。

方舱冷得像冰窖一般。“缓一缓再修空调。”一只“暖手宝”,两人传来传去,你让我,我让你……

程胜和秦苗艺还不约而同地讲起了几年前的另一次驻训亲历。

一天夜里,突遇沙尘暴,他们担心天线被吹倒,裹着大衣,蒙着面罩,合力扶着冰凉的天线,直到风沙退去。

“万里长空,官兵脑子里不倒的天线是战斗意识。”驻训以来,全连官兵出色完成各项通信保障任务200余次,实现“零差错”。

“连史上的新高度,也是官兵成长的新刻度。”当兵21年的二级军士长刘字垒自豪地说。

2月9日,上等兵肖奇伫立哨位,与朝阳一起迎接春天。一年前,这位一脸稚气的湖南兵刚下连时,一闲下来就会想家。

去年金秋,他进入驻训人员名单。第一次跟老兵们执行任务,第一次感受喀喇昆仑的巍峨圣洁,他倏然体会到“家与国”的内涵。

“没有生而勇敢,只因选择而无畏。”望着一轮金色朝阳从雪山之巅一跃而起,刚满20岁的肖奇感觉自己长大了。

原来冰雪的甜味,是艰苦当中的乐观

新年,维吾尔族上等兵玉素甫新学了一个成语——甘之如饴。

“高原环境虽然艰苦,但我感觉很快乐。”春节过后,连队组织讨论,这名驻训分队年龄最小的战士说出了心声,战友们也都有同感。老兵告诉玉素甫,“感到像吃糖那样甜,甘愿承受艰难痛苦”的感受叫做“甘之如饴”。

入冬后的高原冰天雪地。官兵们站岗执勤、值机巡线时,碎雪会被风吹进眼睛、嘴巴。赶上新雪飘落,官兵会伸出舌尖“咂一咂”。

“高原的冰雪啥滋味?我咂出了甜味!”原本,这是战友间的一句笑谈,不知不觉间成了连队打动人心的“口号”,蕴含着官兵甘之如饴的坚韧和豁达。

中士朱明瑞,2015年从江苏淮安入伍。如今,他深深领略了高原真实的一面——空气稀薄,说话快了都气喘吁吁;飞沙走石,人迎风无法行走;天寒地冻,温度低得汽车打不着火,手摸到门把手上立马被粘住……

雪山深处,取水拉水是大事。每周,连队要到远处的湖泊抽取生活用水。隆冬时节,湖面冰封,朱明瑞和战友们气喘吁吁找到流动的水源,合力搬水泵、拉水管,将水抽进水车。

凛冽寒风打透了防寒面罩,官兵们脸冻得刺疼,露出的眉眼间挂着厚厚的霜雪,冰泉溅在身上瞬间冻得硬邦邦,像穿着“冰盔甲”,嘴巴冻得说话都不利索,但大家一路欢声笑语。

前不久,连队接到命令,赶赴某边防连抢修通信设备。路途曲折,尽是难行的“搓板路”。官兵们清晨出发,完成任务返回时夜幕已降。

途经一片无人区,一辆装备车的右后轮突然爆胎,车霎时偏向一侧,车轮和地面磨擦得火星飞溅,驾驶员王光磊反应迅速,把牢方向盘,缓踩刹车,将车稳稳停在道路一侧。

路旁的雪山隐没在夜色之中,刺骨寒风从山口袭来,穿透厚实的衣物,直刺骨髓。上士侯嘉鑫毫不犹豫地钻进车底,躺在积雪中,一下下吃力地打着千斤顶,大家齐心协力卸下旧轮胎,喊着口号装上备胎,中士马成兵一颗颗拧紧轮毂上的螺丝。

寒夜里,官兵呼出的热气立刻在面罩上、帽檐上凝结成冰霜。他们的手脚先是冻得刺痛,继而麻木僵硬。

马成兵极力控制着冻僵的手,拧紧最后一颗螺丝,检查无误后,战友们上了车。

回到营区,大家围着电暖器,喝着热腾腾的姜汤,笑着说起刚才的细节,寒冷和疲惫早被抛到脑后。

中士孙柯却有些惊魂未定。其他战友在外执行任务,担任文书的他一直留守山下。直到去年转岗为某台站值机员,他才跟大家一起上高原。

驻训地海拔5000多米,夜间气温有时跌破-40℃,呼吸都得更用力些。但孙柯发现,无论遇到什么艰险,战友们都乐呵呵的。之前,他给母亲打电话总爱诉苦,如今突然有些愧疚。

“神话故事里说‘天上一天,地上一年’,我感觉在高原长大一岁,收获的成长顶得上平常好几年。”深夜,孙柯对战友说,“原来冰雪的甜味,是艰苦当中的乐观,是战斗过后的快意,是奉献带来的满足。”

元宵节眼看着就要到了,炊事员彭晋中再一次张罗起来。

战友们来自五湖四海,他上网搜索不同地域的饮食习惯,边学边练,其他官兵也纷纷自告奋勇“献技”。

连队的年货充足,光饺子就有3种馅的:东北籍战友最爱的猪肉酸菜馅、南方战友喜欢的韭黄虾仁馅、少数民族战友爱吃的羊肉洋葱馅。

彭晋中是湖南常德人,他悄悄给大家准备了迎春“彩蛋”——东北冻梨。

在似乎没有边际的雪山包围中,当春风吹来的时候,这群年轻人将与巍峨圣洁的喀喇昆仑一起,迎接春天,走进春天。

轻触这里,加载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