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生长的“英雄树”

■解放军报特约记者  李  江

2015年，我入伍来到新疆军区某团。来到新兵连第二天，参观团史馆时，展柜里一张有些泛黄的《解放军报》吸引了我的目光。头版头条的位置上，文章标题《雪山上，好大一棵‘英雄树’》，“压”在一张大照片上。照片中，一辆辆军用卡车，沿着白雪皑皑的“十八弯”盘山路，蜿蜒前行。

雪山上能长出树吗？初入军营的我有些疑惑，新兵班长却对我说：“雪山上真的能长出‘英雄树’。”他从宿舍床下抽出马扎，给我和新战友们讲起“英雄树”的故事。

2003年单位刚刚组建，就在被称为“世界屋脊的屋脊”的雪山上，执行一项国防施工任务。那几年间，班长目睹了太多让他难忘的人和事——

三营教导员刘克勇被诊断出胃癌晚期，他藏起诊断书，累倒在施工现场；常年在高原施工，40岁出头的团政委任秉涛掉了8颗牙齿；列兵张豪，在300公斤重的模板掉落的一刹那，奋力推开身边的战友……4名官兵献出生命、200余人罹患肺水肿等高原疾病，全团官兵无所畏惧、不怕牺牲，只为圆满完成施工任务。

说到这里，班长落了泪。我忍不住问他：“班长，你们这样做值得吗？”

班长近乎是扯着嗓子说：“值得，当然值得！你知道工程竣工那天，我们有多开心吗？你知道当广播里传出团队荣立集体一等功的消息时，我们有多自豪吗？”

那年初夏，单位再次接到转战高原的命令。已是班长的我，终于可以去看看老班长口中那个被称为“生命禁区”的地方，到底是怎样长出“英雄树”的。

上千公里的路程，我们一路翻山越岭。车队出发没多久，耳边隐约传来歌声。循着歌声寻找，是坐在车厢尾部的上等兵童延琛在哼唱：“在那片雪域高原上，盛开着朵朵格桑花。前赴后继献身国防，转眼已是八个冬夏。迎着严寒斗缺氧，馒头就着风沙咽下。为何斗志总昂扬，只因心里装着国家……”

“歌词写得挺好，歌名是啥？”我坐到童延琛身边问道。

“班长，这是我写的一首歌，还没写完。”童延琛告诉我，他来到团里后，被前辈们艰苦创业的精神感动，有感而发写下一段歌词，还没谱好曲。这次上高原，他担心训练成绩一般的自己难以尽快适应，想用这段歌词给自己鼓鼓劲。

“没事，想怎么唱就怎么唱，大声唱，给大家都鼓鼓劲。”在我的鼓励下，童延琛的歌声越来越响亮，战友们也跟着哼唱。车厢外，景色越来越荒凉，可一束灿烂的阳光，仿佛照亮了我们的心间。

到达高原驻地，童延琛和战友们全身心投入训练。他还主动请缨执行大项任务，因表现突出被评为“四有”优秀士兵。

后来，得知童延琛给那段歌词续了词，并和在音乐学院就读的同学共同谱曲，创作了一首完整的歌曲《一等功团再出发》，我把歌曲背后的故事用文字记录下来，投给军报副刊。

那一天，我在军报电子版上，看到稿件以《跟随前辈的足迹》为题刊发出来，立刻到童延琛所在班的帐篷找到他。顾不得他正在理发，我拉住他说：“快看，你上军报了……”童延琛伸着脖子一看，一把夺过我的手机就冲出去，顶着理了一半的头发，挨个帐篷给战友们“炫耀”。

团里得知后，第一时间通过广播播放了这首歌曲。“一等功团再出发，续写昆仑佳话，共同浇灌荣誉花，钢铁之树坚毅挺拔……”这首歌很快在全团官兵中传唱开来，成为机动途中、训练间隙燃斗志、励士气的保留曲目。

跟随前辈的足迹，皑皑雪山上，留下一串串前行的脚印。在演训一线，在任务点位，我作为新闻报道员，用文字去描绘每一个挺拔的身影，用镜头去定格每一个动人的瞬间。那棵“英雄树”，立在雪山之巅，也长在每一位把青春献给雪域边关的高原军人心间，生根、发芽、向阳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