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博士艦長到軍校教員,感受國防大學聯合作戰學院教員範進發的心路歷程

來源︰中國軍網作者︰範江懷責任編輯︰張穎姝
2018-09-07 12:34

從博士艦長到軍校教員

——感受國防大學聯合作戰學院教員範進發的心路歷程

■本報記者 範江懷

西山腳下。國防大學。

在聯合作戰指揮教研室一間不大的辦公室里,坐著一位身材並不偉岸的教員,他的名字叫範進發。

範進發背後一排密密麻麻裝滿書籍的書櫃,似一名資深軍人胸前的資歷牌,記錄著主人在書海講台上搏擊與耕耘的風風雨雨、酸甜苦辣。

其實,在範進發身上,有一圈常人並不知曉的“耀眼光環”︰我軍首位博士艦長,曾先後在我軍最先進的5種型號的驅逐艦和護衛艦上擔任艦長,是全訓合格護衛艦、驅逐艦艦長,先後率艦出訪多國並多次參加我軍重大演習,個人榮立二等功一次,被原四總部評為首屆“全軍優秀指揮軍官”。

只是,這些“耀眼光環”早已埋沒在浩繁書卷之中,在他的辦公室中找不到任何與之相關的痕跡。

教師節到來之際,我們走進了範教員的辦公室,也走進了一名普通軍校教員的內心世界。

理論所提供的典型是給軍人反思用的,它不是要求軍人盲目模仿,而是要他們領會精神,從中吸取靈感。理論如果有失誤,那是因為理論家往往沒有實戰經驗。

——福 熙  

範進發毫不掩飾他對法國元帥福熙這句箴言的喜愛,並在他所著的《作戰決策概論》一書中作了重點闡述。

他對這句箴言的喜愛並非是“一見鐘情”,而是在軍事實踐中的切身體會。

1998年8月,國防大學博士畢業後,範進發來到南海艦隊某驅逐艦支隊,開始了一名海軍指揮官的生涯。

從海軍大連艦艇學院本科畢業,到石家莊陸軍指揮學院合同戰術專業完成碩士學業,再到國防大學作戰指揮專業寫就博士論文,範進發走的是一條從書本到書本的學習升級之路。放下書本之後,他主動要求到海軍一線作戰部隊工作,到深藍大海中接受實戰風浪的洗禮和考驗。

十年磨一劍,劍成展鋒芒。從一名莘莘學子到全訓合格驅逐艦艦長,範進發為這個“華麗的轉身”用了整整十年時間。然而,正當他在深藍大海干得風頭正勁的時候,沒想到命運的小船突然又拐了一個彎︰重新回到國防大學。

如果說到一線作戰部隊工作是一次“主動”選擇,這一次則完全是“被動”的。時任某驅逐艦支隊教練艦艦長兼副參謀長的範進發,因一個“偶然”的機會被抽調到國防大學。

從熱火朝天的一線部隊,來到寧靜的校園當教員,一如當年從軍校到部隊工作,開始時的範進發覺得自己很“不適應”,同時也因這次並非是自己“主動”的選擇,而由“不適應”生出了幾分“不情願”。

“不適應”不完全是因為一名軍校教員要淡泊名利默默奉獻,“不情願”也並非來源于要正確對待職務上與同期部隊干部拉開的差距,而是生活工作狀態發生了重大的改變︰在驅逐艦的駕駛室,面對的是星辰大海,在大洋深處與戰機和潛艇進行的是實兵對抗;在三尺講台,只能在地圖上“排兵布陣”,在黑板和書本上“紙上談兵”……

苦惱的範進發,提筆給當時的海軍首長寫信,申請重新回到一線部隊。提筆之前,範進發內心深處其實是矛盾的。作為一名長期在軍事斗爭準備一線工作的部隊指揮員,他深知“軍官的培養,是最艱巨的戰爭準備”,而軍校是軍事人才培養的源頭與根本。只是出于對一線部隊帶兵打仗工作的熱愛,他才嘗試著提出申請;但如果上級仍然堅持原來的決定,他在心中默默地對自己說︰“我一定堅決服從命令,在教員崗位上干出點‘響聲’來。”

果不其然,海軍首長給他回話了︰你是作為海軍優秀的教練艦艦長推薦給國防大學的。國防大學要培養出懂實戰會打仗的指揮員,迫切需要具有一線帶兵經驗、經過重大演訓任務磨煉的教員。

這封回信字數不長,但每一個字都像鉚釘一樣,把範進發牢牢地“鉚”在了國防大學教員這一新的崗位上。

要想不斷地戰勝意外事件,必須具有兩種特性︰一是在這種茫茫的黑暗中仍能發出內在的微光以照亮真理的智力;二是敢于跟隨這種微光前進的勇氣。

——克勞塞維茨  

克勞塞維茨的《戰爭論》,是範進發案頭的常備之書。他說,有著“西方兵聖”之稱的克勞塞維茨一生當過俘虜,更打過勝仗,他的軍事理論與他的實戰經歷密不可分。

“在黑暗中發現微光的能力和敢于跟隨這線微光前進的勇氣,是一名軍事指揮員所應具備的核心素質”——從實戰到理論、再從理論上反向作用于實戰,走上三尺講台之後的範進發,實實在在找到了當一名軍校教員的快樂。正是有了在一線部隊十多年的帶兵經驗,範進發很快贏得了廣大學員的喜愛與認可。在給來自部隊一線的指揮員授課時,範進發很容易和他們找到共同語言;在與博士生和研究生上課時,大家覺得他的講課很接地氣。範進發在課堂上傳授來自一線部隊的小口訣、順口溜兒,常常大受學員歡迎。

一名有著一線帶兵經驗的“博士艦長”,要想完成第二次“華麗的轉身”,成為一名合格的軍校教員,其實並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由于在一線水面艦艇部隊任艦長時間比較長,讓他對教學中學術規範的嚴謹度要求認識有些不足。一次在與大家討論演習的想定構設時,是用“戰略指導”還是用“戰略指揮”比較好,範進發就認為糾纏這個意義不大。

下課後,仔細思考一番,範進發發現這樣很不妥。平時只求過得去,馬虎一下不是大問題,到真正打仗的時候很可能就“過不去”,要吃敗仗。要給學員傳授打仗的知識,還要傳授給學員嚴謹過硬的作風。

2016年的春天,習主席視察國防大學。習主席在發表重要講話時強調,要引導教員淡泊名利、潛心治學、苦練內功,多出一些懂打仗的名師,帶出一批會打仗的高徒。這一重要論述,在範進發的心底掀起了陣陣漣漪。

還在當學生時,範進發就通讀了中外古今許多戰例,寫下了很多心得體會。夜深人靜之時,範進發打開自己的博士論文,再一次重溫自己曾經寫下的段落︰沒有實戰經驗的理論家,常常會造成不必要的失誤。如果一名軍校教員沒有一線帶兵經驗,又如何能教出會打仗的指揮員?作為一名聯合作戰學院的教員來說,要教給學員作戰指揮的知識,更要傳授給他們帶兵打仗的能力。

記憶這東西,一聲炮響即自行消失。不要依賴計劃或者任何除本身外別無其他價值的表格,應當以熟練的判斷力奔赴戰場。

——拿破侖  

“一個指揮員的判斷力如何,很大程度上取決于他對所學知識的運用。”近8年的教學實踐,令範進發對教員這份職業有著自己獨特的認識。

雖然沒了在一線部隊“沖鋒陷陣”的轟轟烈烈,校園的寧靜使範進發有了更多的時間,進行更深層次的思考。

在教學領域,大家常說的一句箴言是︰要給學生一杯水,自己得準備一桶水。對于這句話,範進發也有自己的理解︰知識似水,如果給了學生解不了“渴”,再多也沒用。他還說︰古人說“師者,傳道、授業、解惑”,“解惑”的最高境界是“解渴”。

8載為師,傾心以待,傾囊相授,範進發努力踐行著一名“師者”從“解惑”到“解渴”的承諾——

論教學成果,範進發先後給高級領率機關班、聯合作戰超前參謀培訓班、聯合作戰教員班,上過“聯合作戰指揮機構工作”“聯合作戰實施階段的指揮”“信息化條件下聯合作戰決策研究”等理論大課,給博士生、碩士生上過“海軍作戰指揮研究”“聯合指揮機構建設”“平時司令部工作研究”“非戰爭軍事行動指揮”“軍隊指揮理論概述”等十余門大課,受到學員和研究生的普遍好評。

數科研成果,範進發也有不少建樹。《海軍遠海訓練檢驗四大能力初探》《我國轉向陸海並重海域戰略縱深研究》等多篇學術文章在一些核心期刊上發表後,被人民網、新華網、鳳凰網等多家媒體轉載,點擊量超過百萬。所著《作戰決策概論》一書,還獲得2012年度國防大學科研成果獎。

範進發在課堂上常引用拿破侖的一句話︰“不要依賴計劃或者任何除本身外別無其他價值的表格,應當以熟練的判斷力奔赴戰場。”他暗暗下定決心︰絕不能讓指揮員背著“表格”去打仗,知識的魅力在于運用,在于能轉化成部隊戰斗力;只有做到這一點,才是一個軍校教員最重要的教學成果,才是可以引以為豪的“獎章”。

最令範進發欣慰的,是自己傳授的知識能被學員們很好地接受,並在軍事實踐中得到有效的運用。他潛心研究多年並結合自己在一線部隊指揮訓練經驗寫就的《作戰決策概論》,很多知識和理念傳授給學員後,被他們帶回部隊,並很好地運用到演訓中。

至今,常常還有回到部隊的指揮員們通過各種方式,與他探討具有我軍特色的作戰決策理論在實兵對抗和聯合演習中的運用。其中還有一些部隊的指揮員因為體制編制調整,在職責、權力、決策等方面遇到許多困惑,或是在聯合演習指揮實兵對抗中遇到了一些問題,只要聯系到範進發,他都毫不吝嗇地給予最大的幫助。他覺得,能給部隊一線的指揮員提供一些思考和啟發,就是對國防和軍隊改革最大的支持。

(解放軍報•解放軍新聞傳播中心融媒體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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