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征精神贊︰因為長征

來源︰人民日報作者︰高洪波責任編輯︰唐超山
2016-06-25 16:08

二萬五千里長征肯定是有原因的,但結果卻出人意料。

長征初始,其實是中國工農紅軍的一次突圍,或曰︰戰略性轉移。後人一听起《十送紅軍》,悲哀中有酸楚,惆悵中有無奈,較之以後的“向前向前向前,我們的隊伍向太陽”和“雄赳赳,氣昂昂,跨過鴨綠江”來,格調壓抑低沉,“十送紅軍”到何方?無盡的遠方。這首歌是萬里長征的最初的旋律,至今听來,仍讓人萬般悲愴。

不久前與一批作家重走長征路,十余日內驅車4000里,在四川阿壩地區轉悠。在這塊土地上,有著長征時頂著名的一批雪山︰夾金山、夢筆山、巴郎山,還有更著名的日干喬大沼澤,熱爾大草原……平均海拔3000多米,走動起來,明顯氣短,是空氣稀薄所致;可是風光殊絕,草地上盛開著黃色的人參果花,藍色的報春花,山崖間則是艷麗的格桑花,時或有大片大片的高山杜鵑花映入眼簾,雪山亙古地呈現出銀白的色澤,天卻意外的湛藍若寶石,偶或有白雲出岫,像哈達一樣引人驚喜;白的羊群與黑的犛牛部落輪流出場,紅軍走過的地方因此顯得魅力無窮。

然而在70年前,正是在這片土地上留下了上萬名紅軍戰士的骸骨!他們或戰死在一個連一個的戰役中,或凍餓犧牲在雪山草地間,據一位老紅軍回憶︰那時掉隊的人迷不了路,沿途都是犧牲的戰友,他們生前是戰士,死後是路標……

悲壯、慘痛。悲壯與慘痛之後是記憶,是反思。萬里長征就這樣一步一步地走過來了。一支疲憊不堪、衣衫襤褸的“叫花子部隊”(當地百姓稱謂)卻硬是走出一個新中國!

關于長征,毛澤東主席曾高度並詩意地評價過,比喻為“播種機”和“宣傳隊”,而事實上當我徜徉在那片高原時,我更佩服的是毛澤東“馬背上哼成”的那些卓越大氣的詩詞,是他把彈雨當春雨欣賞的生命狀態,這樣的領袖率領的隊伍,哪怕是打到一人一卒,也斷然不會屈服!

因為長征,造就了一只鐵軍;

因為長征,造就了一位詩人;

因為長征,造就了一種精神我想這種精神是執政黨最珍貴的遺產,甚至不僅僅局限于一國一黨一民族,事實上長征挑戰了人類極限,也證實了個體的生命在大自然中的頑強程度,人類意志在特殊環境中所迸發出的巨大潛能!所以長征是70年前發生在中國的一個重大事件,但長征的影響力是世界範圍的,這個“長征波”正隨著時光的流逝而日益凸現出極特殊的輻射圈這毫無疑問是世界性的。

踏在求吉寺的舊址前,這是發生過“求吉戰役”的地方,紅軍師長王友均戰死在這里,他的無數戰友也犧牲在這寺廟前,寺廟已成為廢墟,但牆上彈洞累累,像逼問歷史的一只只大睜著的眼。向導一指後山,山上隱然有一溝壑,說那是當年拖尸體拖出來的溝呀!

向導又一指腳下的土地,說這里當年全沁透著鮮血求吉戰役打了20天,是長征途中打得最久的一次戰役!

然後呢?然後寺廟就搬走了,然後就不住人了,然後每年喇嘛們來這里做法事超度死者的靈魂,因為這是“地獄的入口處”,死的人太多了。

這一刻我默然無語,但我感到腳下土地的滾燙,仿佛听到廝殺與吶喊,聲浪正從山脊沖下,挾裹起雷霆風暴,直直地沖入我的心底。

年輕得不可思議的師長王友均,一個24歲的勇士,將機槍架在警衛員的肩頭,怒吼著掃射,直到一發子彈奪去他的生命……

多少個24歲的生命,堆積在70年漫長光陰和歲月的記憶里。

這一切,都因為長征……忘記往往與背叛同在。歌舞升平的太平盛世中,幸虧有長征,兩個字,一段歷史,讓我們的血性仍在,理想仍存,于是,清醒和睿智也伴我們同行,同行在新長征的漫漫征途中……

感謝長征。

(《人民日報》 2006年9月30日 08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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