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渡嘉陵江

來源︰中國軍網-解放軍報作者︰傅鐘責任編輯︰菅琳
2016-07-06 16:18

1935年2月,四川嘉陵江中游的叢山密林中,出現了一所新型的工廠。這個工廠沒有高大的煙囪,沒有機器和馬達的喧囂,有的卻是鐵器撞擊的聲音,砍伐和鋸截樹木的聲音,數百人勞動的呼喊、歡騰的聲音;再就是伴著鑼鼓的紅色宣傳員的嘹亮歌聲。這些聲音交織成一首偉大的交響樂曲,四周的群山用回響答和著。這個工廠日夜不停地工作。白天,人們頂著初春和煦的陽光或冒著綿綿細雨,異常緊張地勞動著。入夜,工地上點燃起無數的火炬,像座不夜的城市;遠遠望去,又像繁星閃閃。可是誰會想得到,這個熱鬧的地方,幾天前還是人跡罕到、禽獸出沒的荒蕪山崗呢!

這是個什麼工廠,它為什麼會突然出現在這個地方?

萬里長征的紅軍第一方面軍,橫貫江西、湖南、貴州、雲南等省,沿途攻城取鎮,消滅和擊潰了大量的國民黨反動軍隊,現在已勝利地打入四川境內。這消息傳到了嘉陵江以東的川陝邊區,傳到了紅四方面軍,這時,川陝邊區的軍民真是萬眾歡躍,一致要求打過嘉陵江去,迎接紅一方面軍!

嘉陵江是四川省的四條大川之一,江闊水深,中上游時常出沒在山峽谷峪之中,奔流急湍。敵人把它當成防止川陝紅軍向西發展的重要屏障,沿江修築了大量的碉堡,構成堅強的江防工事,設置重兵把守,並把江中的大小船只全部掠走,弄不走的就擊沉或燒毀。

紅四方面軍總指揮部,決定立即動員一切力量,在短期內制造大量船只——能夠同時裝運三個團的兵力,以突然的奇襲動作打過江去。

造船,這是一件談何容易的事情!沒有船廠,沒有船塢,沒有工人,也沒有工具和材料,有的只是邊區軍民迫切向往打過江去的火熱的心。紅四方面軍的數萬健兒,由鄂豫皖邊區打到川陝邊區,雖然渡過了漢水和無數其他的大小河川,但自己動手來造船,這還是第一次。能裝三個團兵力的船只,最少也得七十只。另外,為了使後續部隊能及時地跟上突擊部隊,還要修造三座竹扎的便橋。制造這樣多船只,用多少時間呢?紅一方面軍入川後,排除萬難,正節節北進,我們要盡快地迎上前去。因此,必須在一個月內全部完工。

造船渡江的意圖應該嚴守秘密,為此,不但要選擇適當的渡口,而且還要選擇隱蔽的造船場所。紅四方面軍總指揮徐向前同志親自率領他的參謀人員,翻山越嶺,沿嘉陵江東岸尋找了三四百里,最後才選定在蒼溪與閬中兩縣之間的塔子山下。這山背後有個寬廣的平壩子,可以集結部隊。離塔子山三十余里的王渡莊附近,山高林深,也正是隱蔽造船的理想地方。

造船廠就在這里倉猝地建立了,一切全是白手起家,一切全靠川陝邊區人民的熱情支援。老船工們背著干糧帶著工具,從大巴山下,渠江西岸,跋山涉水,橫跨川東北廣大的山岳河溪,晝夜兼程地趕來。青壯年們從數百里外運來了大批木材(工地雖在大森林里,但新砍伐的濕木材不能用),到處收集破銅爛鐵——準備做船上用的釘子。他們把自己點燈的、油漆嫁妝的桐油都省了下來,送到工地。

開工了,工地只有臨時搭起的難蔽風雨的席棚子。船工們還必須克服許多困難。比如,造船需用大量的釘子,但面前只有一些破鍋和從廟里摘取來的廢鐘,連個最起碼的熔爐也沒有。工人們便想辦法先把鐘、鍋敲成碎塊,然後在地下挖個很深的坑,燃起耐燒的木材,把碎鐵塊放進去,慢慢熔化,幾經捶打,造成各種需用的釘子。就這樣工人們發揮了高度的勞動熱情,按期把七十只船和三座竹扎便橋制造成功。他們還在船舷上寫著激勵紅軍戰士“奮勇殺敵,爭取早日革命成功”的字樣。

與造船同時,準備渡江的勇士們,也在嘉陵江右側的東河,進行了刻苦的鍛煉。練習劃船,練習船被打中時跳水強泅,練習登岸的戰斗動作……

一切準備就緒了,但是要投入渡江戰斗還有更大的困難。這些船並不是造好就能下水,它們離渡口還有三十多里路,還要翻過涼風埡這座大山。哪里有運船的工具呢?只有工人們的雙肩。他們把船只用草繩纏起來,再綁上木棍,十六個年青力壯的人抬一只。而且,頂重要的還必須把所有的船只和便橋在一夜之間全部運送到塔子山邊——我軍準備渡江的出發地。

3月18日下午六時,太陽被群山吞沒了。上千人的抬船隊伍浩浩蕩蕩地出發了。夜色籠罩著大地,山風呼呼,人們沉重的腳步沿著滿是荊棘的山嶺前進,不時驚走了棲息山林中的鳥群。

涼風埡的主峰,既陡且險,僅有的小路,早被枯草掩沒了。抬船的人們必須用自己的腳踏出路來。最陡的地方,前面人的腳跟幾乎踫到後面人的鼻子。這麼陡的坡,抬這麼大的船實在不好走,大家只好放下肩來,在船底下墊上木棍,前拉後推地往上滑送。衣服撕爛了,皮肉磨破了,在這深夜里不知有多少血汗灑落在這險峻的荒山中。但是埋藏在人們內心里的那股高興勁,卻把所有的艱險和疲勞忘掉了。有位老大爺說︰“我活了六十多歲,走遍了全四川,只看見水里駛船,從沒听說過山地行舟。可這樣奇怪的事,我現在親身來做了!”

嘉陵江的急流,激蕩著紅軍戰士的心。像往常一樣,等待戰斗的日子,總是顯得特別漫長。3月19日,戰士們好容易盼到太陽落山,他們走出待蔽工事,匯集在草叢或灌木林中,一次又一次地檢查自己的武器彈藥,誰也不去理會江對岸敵人壯膽的槍聲。千百顆急跳的心只等待著出發渡江的號令,可是號令卻遲遲不下來。忽然,一個瘦長的身影出現在他們面前,黑暗中看不清面孔,但單看這身影,大多數人便認出了這是總指揮徐向前。啊,總指揮親來檢查渡江的準備,給人們帶來多大的鼓舞呀!這位足智多謀、身經百戰,敵人都怯懼地稱他為“活諸葛”的總指揮親臨前沿,這就足以證明這次渡江戰斗實在是太重要了,它關系著紅四方面軍北上抗日的戰略上的轉移,它關系著紅軍兩大主力——一方面軍和四方面軍的匯合。

夜九時許,江上彌漫起一片輕霧,渾渾茫茫。急湍的江水,狠命拍打著江岸。前線指揮部發出了命令︰急襲渡江,堅持強渡!于是,英勇的紅色指戰員像萬箭齊發,並肩前進,向大江急馳……

雖然指戰員們盡了最大的可能保持肅靜,但由于他們抬著沉重的船只,腳踏著江灘的鵝卵石,終于免不了發出唏哩嘩啦的響聲。船剛下水,敵人就發覺了。隨即射來密集的炮火。激烈的渡江戰斗展開了。敵人的炮彈在江心炸裂,激起高大的水柱,氣浪沖擊著木船,我先鋒部隊一刻未停,向兩邊散開,冒著槍林彈雨拚命劃向對岸。有的船被打著了,火光照紅了江面。有的船被槍彈打穿,船身搖搖擺擺地往下沉。戰士們奮勇地跳出船來,持槍泅水,撲向對岸。3月的江水,還澈心刺骨的寒涼。許多戰士在江中負傷犧牲了,江水卷著戰士們的鮮血向遠方流去。讓長流不息的嘉陵江永遠記著吧,它那下游流入長江灌溉著萬千畝良田的江水之中,曾含有紅軍戰士們的鮮血啊!

不管敵人的炮火如何猛烈,終不能阻擋紅軍戰士。剩一船一人,也要佔領對岸。沖在最前面的船只,離對岸約二十多公尺的時候,戰士們爭先跳下船來,涉水向敵人沖去。

這時,在塔子山上的紅軍炮兵,發出了發射的命令。但當時的紅軍並沒有強大的炮兵部隊,只有屈指可數的一些迫擊炮,既不能壓制住敵人的炮火,也不能完全將敵人的工事摧垮,只能在一定程度上給我軍登岸步兵開闢道路。而且他們還必須十分節約他們有數的炮彈,準備用在最緊急的關頭。

渡江部隊發出了登岸的信號,可是他們也完全暴露在敵人碉堡群的火網下。平坦的沙灘,沒有地方可以隱蔽依托,部隊是不能不付出傷亡的代價的。紅軍另一團的兩個連,繼續渡江,迅速從敵右側迂回插入敵陣。兩面夾擊,才佔領了灘頭陣地。緊接著,敵人猛烈的炮火掩護下,向我組織了連續反撲。紅軍戰士憑借著臨時挖掘的單人掩體,抗擊敵人。此時,塔子山上我軍的炮火發揮了最大的威力,一串串拖著長長火舌的炮彈,在反撲的敵群中開花。

天快亮了,總指揮部命令突破部隊不惜一切犧牲,堅決守住灘頭陣地。然後決定在蒼溪城附近強架竹筏浮橋,大量投入生力部隊,向敵側後猛插。另外,在塔子山渡江的同時,我軍兩個師的兵力,一在蒼溪上游五十里,一在塔子山下游四十里地方,也投入了渡江戰斗。敵人在我數路大軍的直壓之下,全線崩潰了。

紅四方面軍乘勝全部渡過嘉陵江,橫掃嘉陵江和涪江之間的劍閣、昭化、梓潼、彰明等十余座城鎮,殲滅敵人十二個團以上的部隊,擊潰敵人二十多個團。紅軍威名大震。

不久,紅四方面軍就和紅一方面軍在夾金山勝利會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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