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緯52°46′︰一串帶血的手印

來源︰中國軍網作者︰賈永責任編輯︰李嫻
2016-05-03 02:18

在戰友們心中,自己的連長似乎從未離開。大年初五,當記者一行幾經周折,來到“雪海孤島”伊木河時發現,杜宏的床鋪還像從前一樣一塵不染,他的眼鏡還放在他生前最熟悉的地方;在連史館里,在龍虎榜上,愛笑的杜宏還是從前一樣的笑容。在他的朋友圈中,最後一條信息,是在平安夜祝戰友們平安。連隊戰士們說,自己的連長就在身邊,還在用那雙戴著眼鏡的眼楮,深情注視著他們。

也許是淚水早已流干,千里迢迢把兒子接回家,父親杜愛斌和母親趙鳳英幾乎每天都在對著兒子的照片“嘮家常”。剛剛過去的這個春節,是兒子當兵這些年,一家人團聚時間最長的一次。去年,父親突發重病,住進監護室,兒子也只是回家照顧了半個月,又匆匆返回部隊。父親說︰“閉上眼楮,就會想起杜宏的模樣,看到他的照片,就像看到他每次要回部隊時那種滿懷愧疚的樣子。他的心裝著我們這個家,更裝著邊防啊。”

從初一到初六,妻子張茜每天都在單位加班,想用滿負荷的工作減輕對丈夫的思念。然而,夜深人靜,綿綿思念又會止不住塞滿心頭。張茜是杜宏相戀了整整10年的中學同學,直到2014年兩人才走進婚姻殿堂。邊防上不通網絡,聚多離少的日子,新婚夫妻只能靠時斷時續的電信信號保持聯系。就在杜宏犧牲的當天中午,他還與張茜通話,許諾妻子,春到雪融時,帶她到北疆看一看,看看美麗的額爾古納河,看看一望無際的大森林,看看白樺林里的哨所。張茜沒有想到,第一次到丈夫守衛的地方,竟是陪丈夫回家。

立春過後,內地已是麥苗返青。再過幾個月,大興安嶺也將迎來遍地春色。張茜告訴記者,待到春天到來,她會到丈夫生前所在的連隊,與夢中的丈夫相會在額爾古納河畔。她說,那漫山遍野的杜鵑花肯定會比往年開得更加鮮艷,因為丈夫的鮮血灑在那兒了。

【賈永同期聲?采訪手記】

昨天晚上,我與幾位同事幾經周折從伊木河邊防連返回北京,打開電腦中的采訪記錄,卻幾度淚眼婆娑,久久難以成文。我的眼前,始終晃動著那個整日里帶著全連穿越密林深處、巡邏雪地冰河的戴著一副眼鏡的高大軍人的形象,晃動著界河雪地里的那團殷殷鮮血,晃動著白發父母送黑發兒子、新婚妻子送年輕丈夫時那種淚水流干的悲愴。

30年前,我也曾經是南部邊疆的一名邊防戰士,與杜宏生前一樣,用自己的青春乃至熱血守護著祖國的漫漫國境線,經歷過一夜之間失去身邊戰友時那種難以言表的痛楚。在伊木河畔采訪這幾天,當我含淚看了烈士生前和身後的幾段錄相,這樣一種痛楚時時都在攪動著我,讓我幾乎又有了一種回到當年邊疆歲月的強烈感受。雖然,今天的我們處在鴿哨系著陽光的和平歲月,然而許多許多的邊防軍人卻無時無刻不在經歷著生與死的考驗,不在忍受著分居之苦和相思之累,不在經受大家與小家孰重孰輕的考驗。雪海孤島,沒有網絡,方圓幾百里荒無人煙,僅是那份孤寂,一般的年輕人都難以忍受。杜宏以及與杜宏一樣的成千上萬的年輕一代邊防軍人,無疑已經以他們的犧牲與奉獻,以他們的擔當與付出,交出了無愧的答卷。

已是凌晨5時22分,窗外一片靜謐,而此時此刻,我卻有一種為杜宏唱一首歌的沖動,那是我們這代人當年百唱不厭的一首歌,它的歌詞是這樣的——

也許我告別將不再回來,

你是否理解你是否明白;

也許我倒下將不再起來,

你是否還要永久的期待……

也許我的眼楮再不能睜開,

你是否理解我沉默的情懷;

也許我長眠再不能醒來,

你是否相信我化作了山脈。

如果是這樣你不要悲哀,

共和國的土壤里有我們付出的愛……

沉浸在往昔的歌聲里,不知東方既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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