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河忠魂︰追憶伊木河邊防連連長杜宏

來源︰中國陸軍網作者︰王浩博責任編輯︰李嫻
2016-05-03 03:02

當北京已是春暖花開的時候,大興安嶺深處的額爾古納河還沒有解凍。在這個漫長而寒冷的冬天,這條寒冷的冰河目睹了一個鮮活生命的逝去︰伊木河邊防連連長杜宏在前往哨所突擊檢查途中,因天氣嚴寒,雪大路滑,山路陡峭,從26米高的陡坡上滑落,經搶救無效犧牲,把青春和生命永遠定格在了31歲的年華上。松濤陣陣,群山巍峨,額爾古納河畔又矗立起一座冰雪豐碑。

祖國版圖雄雞之冠,額爾古納河畔陡峭的懸崖上,一座迷彩色的哨所巍然矗立。一場大雪過後,杜宏倒下的地方已經看不到淋灕的鮮血。冷入骨髓的嚴寒中,每當官兵們巡邏至此,總要在用積雪堆起的小雪包上燃起幾支香煙,祭奠連長。他們遙望遠山,面向界河,大聲呼喚連長的名字,期盼著他魂兮歸來。

在冰面上行走半小時,每個人睫毛上都掛著霜,面罩上滿是冰茬子。眼前隆起層層疊疊冰排的冰封界河,冰面下潛伏著暗涌、急流和空膛冰。還有河畔那人跡罕至、沒有盡頭的原始森林,每走一步都打心眼里害怕,再听中士王憲金說起林子里常有熊、狼出沒,更是讓人膽戰心驚。實在無法想象,在那麼冷的天,在幾十公里的雪野里走上一兩天會是什麼樣子。

可這樣的路,杜宏走過不止一次。王憲金記憶最深的一次是在201110月,杜宏帶著他和另一名戰士呂君楠,檢跡、追捕非法盜獵人員。一路上攀懸崖、穿林海,徒步走了8公里的山路,接連搗毀了好幾個地窨子和非法作業點,卻沒發現不法分子的蹤跡。此時天上下起了雪,眼瞅著天要黑了,山高林密,再沿原路返回,太危險了。杜宏當即決定帶隊沿界河到下游的西口子哨所去。

入夜,他們在岸邊山腳下點起火堆取暖,林子里不時傳來讓人毛骨悚然的狼嗥。這一夜,杜宏一宿沒合眼,一直在火堆前守護著戰友。天一亮,又趕了十幾公里的路,杜宏安全把戰友們帶到了西口子哨所。打那以後,人們都管杜宏叫“杜大膽”。

夜宿伊木河,熄燈號吹響,這里除了寂寥的星辰,看不到一點燈火,靜的讓人發慌。連隊沒有互聯網,手機只有微弱的電信信號,方圓數百里杳無人煙,就連買一塊香皂都要跑上幾百公里外,僅僅只是32夜,那種與世隔絕的孤寂就讓記者感到窒息。可杜宏13年的軍旅生涯中,有11年在這里堅守。

“杜宏的身上有好多傷疤。”在某邊防團團長孫建國的印象里,杜宏是個拼命三郎,不論什麼工作都沖在前頭。踩過鐵釘子、泡過冰碴水,救火時頭發被燃燒的房梁燒光過,一個三寸多長的釘子扎進右肩膀;打--子時被油鋸在腿上刮開過大口子,縫了十幾針;投手榴彈、跑障礙左臂脫臼過好幾次,可還堅持親身做示範。尤其是去年那次全團比武,更讓他深受震撼。在400米障礙過雲梯時,杜宏的左臂又習慣性脫臼。他咬牙硬挺著,幾次掉下來,再重新爬上去。現場的官兵們都看呆了,他們打心眼里佩服這個連長。當時孫建國也被感動了,當著全團官兵的面兒說︰“就沖這種精神,別人完不成是0分,杜連長完不成我也要給60分。”但在杜宏的眼里,沒有60分,更沒有放棄這一說。他耷著左臂,堅持跑完了全程。此時,肩膀已經腫得變了形。

每天清晨醒來,指導員李東風還是習慣性地看一下杜宏的鋪面,總覺得他起得早,又去轉連隊了,總覺得起床到窗前時,又可以看到連長在掃雪,或是頂著帽檐上的白霜從哨所跑回。相處4年,他一直把杜宏當成亦師亦友的好搭檔。一次連務會上,李東風提出要盡快加大軍馬騎乘訓練的力度,杜宏看他態度很堅決,沒有明確表示反對,但提出軍馬長時間散養,突擊抓騎乘訓練很不安全,容易出事,一定要組織好。在軍馬騎乘訓練的第二天,士官呂君楠所乘的馬匹被踢受驚,一下就把他甩下馬背,但他右腳還掛在馬鐙里,一旦馬跑起來,後果不堪設想。杜宏見狀一個箭步沖上去,冒著被馬踢傷的危險抱住了馬脖子,把馬放倒了。事後,戰士們說,今天如果連長不在,肯定出大事;甚至有的說,訓練就是指導員硬安排的。晚上點名,杜宏在全連軍人大會上特意講到,指導員抓軍馬騎乘訓練是對的,關鍵是我們在組訓中出了差錯。晚上睡覺時,杜宏見他還帶著歉意,就說︰“沒事,別顧慮太多,有什麼難事咱倆一塊扛。”

杜宏犧牲後的日子,李東風不止一次地長久駐足在他墜落的斷崖下,仰望著哨所,背靠著界河,叩問內心︰連長躺在冰冷的雪地時,心中可曾有過遺憾?是不是還想再看一眼熟悉的戰友,摸摸軍馬滑溜的皮毛,還想在查哨時為鍋爐房添一鍬煤……但他覺得,連長的內心一定是坦然的,他終于把他的一切乃至生命都潑灑在了這片神聖的邊防線上,他用生命鑄就的這座冰雪豐碑,是永恆的,是不朽的。

  這是根河入冬後最冷的一天,冰雪覆蓋的街道上空無人跡。而此刻站在殯儀館的冷櫃前,張茜的內心比窗外的冬天更冷。她怎麼也不敢相信,眼前身著戎裝,一動不動躺在冰棺里的軍人,就是自己最親最愛的丈夫。彎腰撫摸杜宏臉頰的一剎那,一陣刺骨的寒流從指尖襲來,就像一把冒著寒氣的鋼刀插入了她的心髒……

張茜與杜宏相愛十年,真正在一起的時間細細算起來還不到半年。他們定好的婚期先後推遲了4次,不是趕上團里比武,就是踫上中俄聯合巡邏,只要是連隊的事,杜宏永遠只有一個選擇——連隊的事情比天大。直到他們結婚後的第一個春節,按家鄉的習俗,一對新人要在一起過,而且當時杜宏的父親重病剛剛出院,尚未康復。可這時,指導員李東風的妻子預產期馬上就到了。“連隊有事、別人有難處他怎麼可能安心在家呢?”深知丈夫脾氣秉性的張茜,說服家人讓他提前返回了連隊。

“杜宏心里,最掛念的就是伊木河。”張茜說,這個小到在地圖上都找不到的地方,他們本來約定今年要去一次的,可直到他犧牲,也未能實現。但對張茜來說,伊木河雖然遙遠卻不陌生。每次休假在家,直到半夜還常听到杜宏在打電話,詢問連隊的鍋爐燒的咋樣了,哨所查哨的情況是不是一切正常。度蜜月的時候,有一天杜宏盯著家里新買的旋轉拖布桶出神兒,一問才知道,他惦念著連隊戰士們冬天用手洗拖布又髒又涼,能用上這個東西就好了。說完上網訂購,寄到連隊。杜宏犧牲的前幾天,還特意囑咐張茜再買幾個。

張茜有一個習慣,手機24小時不關機,電話從不離手。她說,過去連隊只有衛星電話,全連的人排著隊打,每次通話都金貴地要以秒計算,一年到頭她和杜宏只能同兩三次電話。從相識相戀到談婚論嫁,他們之間最多的聯系就是書信,每次寫完信後就是漫長的等待,來信、回信常常要輾轉一兩個月,遇到大雪封山,信件到了連里已是半年之後。直到2009年連隊通了手機信號,雖然信號時斷時續,杜宏因為忙打電話的時間少之又少,但張茜從那時起就養成了這個習慣,生怕錯過了,听不到他的聲音。

與多數伴侶相比,杜宏陪在張茜身邊的時光實在太短暫了。雖然聚少離多,但每次看著溫馨的小屋,牆上的婚紗照,張茜還是有很多甜蜜的回憶。每次回家,杜宏都要先搞一次大掃除,把衣服熨平疊好;每天一大早,就起床做張茜最喜歡吃的荷包蛋;晚上打洗腳水、擠牙膏……張茜體寒,一直惦記著這事兒的杜宏,听戰友說伊木河有一種草藥有效果,就到山上采來,帶回家里熬藥給她調理。張茜記憶中最幸福的時刻,就是2014225日,他們手挽手一同走過紅毯,一起許下“執子之手、與子偕老”的誓言,那時她覺得,堅守這麼多年,一切都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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