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木河上的哨兵依然矗立

來源︰內蒙古新聞網作者︰劉俊霞責任編輯︰李嫻
2016-05-03 11:53

內蒙古八千里邊關,像騰飛的駿馬,橫亙在祖國的正北方。莽莽林海,遼闊草原,千里戈壁,浩瀚沙漠……從東到西,這些標志性的地形地貌依次鋪展在內蒙古邊防一線。

我們要講述的是發生在八千里邊防線上的一段——額爾古納河旁的英雄故事。

額爾古納河,位于內蒙古自治區東北部呼倫貝爾地區,是中俄界河。這條河流流經蒙古族的發源地——室韋,傳說蒙古民族的名稱就起源于這里的一個古老部落——蒙兀室韋。奔流不息的額爾古納河見證了昨天成吉思汗馳騁草原的風采,它也目睹了今天邊防軍人餐風飲雪、甘灑熱血的犧牲奉獻。

新中國究竟有多少邊防軍人犧牲在這條界河中,已無從查閱。但在口口相傳的訴說中,在有跡可循的軍史記載中,記者得知,40多年來,至少有9位軍人的生命與這條古老的河流緊緊相連︰多年前有蘇盛軾、阿爾斯楞、石國祥,近期有杜宏。

杜宏所在的邊防連隊在祖國版圖雞冠頂上的伊木河。伊木河邊防連,背靠界河,前擁森林,最低氣溫曾有過攝氏零下57度的紀錄,至今還保留著一副被凍裂的直升機螺旋槳。長達七個多月大雪包裹期,除了對岸的俄羅斯哨所,方圓幾百里再無人煙,就連買一塊香皂都要跑上幾百公里外。夜宿伊木河,熄燈號吹響,這里除了寂寥的星辰,看不到一點燈火,靜的讓人發慌。連隊沒有互聯網,手機只有微弱的電信信號。可杜宏13年的軍旅生涯中,有11年在這里堅守,直至犧牲。

2015年12月30日下午,內蒙古軍區邊防某團伊木河邊防連連長杜宏在前往哨所突擊檢查途中,因天氣嚴寒,雪大路滑,山路陡峭,不幸從26米高的陡坡上滑落,經搶救無效,壯烈犧牲;年僅31歲。

【19歲】越是苦地方越能鍛煉人,吃得苦越多收獲就越大,伊木河最苦,我就要到那兒去。

2003年,杜宏19歲。4個月新兵連集訓即將結束,杜宏主動申請去伊木河邊防連。不少戰友對他的舉動疑惑不解,有人說他愛出風頭,有人說他有點傻,大家都知道,伊木河是“雪域孤島”很多人不願意去。可杜宏不這麼認為,他在日記里寫道︰“越是苦地方越能鍛煉人,吃得苦越多收獲就越大,伊木河最苦,我就要到那兒去。”

年輕的杜宏從決定當兵那天起,就告訴自己要對得起那身軍裝,要對得起軍人這個職業,要用最嚴格的標準要求自己。

剛入伍的時候,杜宏身體比較瘦弱,新兵連第一次組織五公里長跑,他跑到一半就不行了,在班長連拉帶拽下,才勉強跑完了全程,但離及格還差了3分多鐘。當天晚上,杜宏躲在被窩里傷心地哭了。從那以後,他給自己開起了“小灶”︰每次跑步都要系上沙綁腿、穿上沙背心;做俯臥撐,他在背上綁了兩塊磚頭;練單雙杠,別人做8個,他堅持做10個,實在做不動了就在杠上撐一會兒;射擊瞄準訓練,他在槍管吊上裝滿水的水壺;手榴彈投擲,每天至少甩上七八十枚教練彈,胳膊腫了還從不間斷。

經過一番苦練,新訓結業考核時,杜宏獲得了3項第一、一項第二,成為新兵營里的訓練尖子。

【25歲】我決不放棄,只要練不死,就往死里練!

2009年,杜宏25歲。正在軍校上學的他,適逢學院組建閱兵方隊,參加建國60周年首都閱兵,杜宏激動地報了名。然而,挑選的條件非常嚴苛,最終他作為替補隊員來到沙河閱兵村。

閱兵訓練的強度是常人難以想象的,每天6點至22點,隊員們在露天的水泥道上站軍姿、踢正步,一練就是12個小時,周末假日連軸轉不休息,許多隊員都累的尿血。正式隊員的訓練量如此之大,替補隊員就可想而知了。

杜宏除參加正常訓練外,還要利用點滴時間加班加點,就連路燈熄了還摸黑練,好心的戰友勸他︰“替補隊員轉為正式隊員的機率很小,別玩命了!”不服輸的杜宏堅定地說︰“我決不放棄,只要練不死,就往死里練!”就這樣,別人每天正步行進30多公里,杜宏要走40多公里,10個月下來,他用正步走出的里程相當于從北京到哈爾濱往返5個來回。在他的不懈努力下,終于成為了一名正式隊員。在國慶60周年當天,杜宏和戰友們邁著雄壯的步伐從天安門城樓前走過,光榮地接受了全國人民的檢閱。

閱兵結束後,杜宏的軍校生活也隨之結束了。杜宏放棄了離家更近的地方,再一次回到了伊木河。

【27歲】我真的喜歡這個地方,因為它可以讓我實現人生價值!

2011年,杜宏27歲。這年7月伊木河邊防連隊連長空缺,團里擬決定讓杜宏接任。考慮到杜宏已經在連隊工作了6年,政委秦雙德想了解一下他的想法。杜宏態度很堅決,他說︰“我能有今天,是組織培養和在伊木河鍛煉的結果。能夠帶著連隊繼續向前走,很榮幸,更責無旁貸,我真的喜歡這個地方,因為它可以讓我實現人生價值!”

杜宏沒有食言,為了連隊他嘔心瀝血、拼盡全力。

這年9月伊木河邊防連所在團組織的大比武開始了。杜宏不僅帶領官兵強化訓練一個月,個人還參加了20個比武課目中的13項,並勇奪7項第一。在他的帶領下,連隊一舉奪得了團體總分第一名的成績。此後,在團里組織的4次比武中,連隊都蟬聯第一。大家說,準備讓這個總冠軍的獎杯永遠留在伊木河。

2013年10月,地方海事部門通報,有兩條漁船要從上游進入一連管段河道,杜宏將情況報告團值班室後,緊急部署兵力、準備裝備器材,與副連長、排長分別帶領執勤組在界河邊設卡堵截。

但兩天過去了,還是沒見漁船的蹤影。當時夜間的氣溫已經降到零下,大家凍得瑟瑟發抖,有人懷疑海事部門的情報不準,建議撤回。但杜宏堅持繼續蹲守,他一邊安排連隊補充給養物資,一邊給官兵加油鼓勁、激發斗志。第6天凌晨3點,漁船終于出現,船里的人有說有笑,準備上岸吃飯。杜宏迅速指揮執勤組進行包抄,一舉抓獲6名非法打漁人員。望著如神兵天降的執勤官兵,“魚老板”懊喪地說︰“原以為你們早撤了,想不到還埋伏在這兒。”

杜宏總說,國土象征著主權,邊防軍人就是守邊的,確保邊境安寧是我們的天職,守好這段邊境線就是對祖國的最大貢獻。為了守好祖國的每一寸疆土,杜宏開闢出了兩條簡易巡邏路;帶著巡邏小隊大雨天在邊境線的泥水中巡邏4小時;面對不法分子的挑釁威脅態度堅決,從不手軟;他練就了一雙冰上慧眼,“清溝”、漁網都逃不過他的“火眼金楮”……

威武!邊防戰士。

【31歲】這里和我的家一樣,真的難以割舍呀!

2015年,杜宏31歲。12月按照以往的慣例,應該是基層主官調整配備的時間。杜宏此時已經符合了晉升條件,而且工作很出色,連隊建設一直呈現出持續發展好勢頭,個人又榮立了二等功,晉升副營到機關沒有什麼懸念。但由于國防和軍隊改革,干部調整工作凍結了。

指導員李東風和他聊天,半開玩笑地說︰“老杜啊,軍改完成後,你就能坐在機關的辦公室當股長了。”杜宏哈哈一笑︰“能再跟兄弟們呆幾個月我高興呢,以後我要是提職走了,再回伊木河的機會就不多了。”

“你要調了職,最想到哪個崗位?”

“邊防營副營長。”

“為什麼?”李東風不解地問。

“營部就在連隊的對面,我還能在伊木河,多好呀。”

“你已經在這待10年了,就不想換個環境麼?”

“這里和我的家一樣,真的難以割舍呀!”

……

是的,這個在外人看來是雪域孤島的伊木河卻已經成為杜宏深愛的家。遠在鄂爾多斯的家是“小家”,而伊木河是他心之所系的“大家”。

伙食的衛生質量杜宏記掛在心。

為了這個家,杜宏7次延遲婚期,從未休過完整的假期;為了這個家,父親病危他匆匆趕回病情稍有好轉又急急離開;為了這個家,他好容易在家鄉和發小哥們兒相聚,因為連隊一個“煤快沒有了”的電話無心吃飯,急忙忙的打電話聯系解決……

戰友就是親人。奔波幾百公里為戰友買生日蛋糕,四處詢問為哨所購買“暖心飯盒”,為要去考學的戰友鑿冰包開出路,背著受傷的戰友上廁所,拜托愛妻為連隊購買旋轉拖布桶……10年來,杜宏還先後為困難戰士家庭捐助十余次,累計金額3萬余元。最終,他倒在了這個家里,倒在了戰友們的懷抱中。

2015年12月30日,杜宏31歲零22天。這一天,杜宏倒下了,倒在了界河旁邊,倒在了哨所腳下,倒在了他最愛的伊木河。尋找了近4個小時終于找到杜宏的戰友們不信邪的搶救,然而終究沒有等到奇跡。邊防某團團長孫建國得到消息雪夜奔赴伊木河,抽著煙陪了杜宏整整一夜,自己抽一支,給杜宏點一支。他期待,能夠用這樣的方式把自己的愛將喚醒,然而終究沒有等到奇跡。

2016年的第一個早晨,全連官兵在風雪中送別連長。戰士們抬著杜宏的遺體,圍著連隊慢慢繞了三圈。他們要讓自己的連長最後看一眼額爾古納河畔的山山水水,最後看一眼大興安嶺深處的一草一木,最後看一眼白樺林中的連隊和哨所。

杜宏走了。連隊的指導員李東風扛起了連隊重任,他每天都會到杜宏犧牲的地方看看,和杜宏聊聊天。他告訴記者,連長走了,伊木河連隊的精神還在,伊木河模範邊防連隊的精氣神兒還在!他和戰友們不會辜負連長,不會辜負祖國和人民!

杜宏還在,伊木河上的哨兵依然矗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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