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訪駐守在中國最冷地方的伊木河邊防連

來源︰新華網作者︰鞏琳萌 王經國責任編輯︰李嫻
2016-05-03 21:42

在伊木河邊防連,幾乎每個人都有一段跟“寒冷”有關的故事。

伊木河邊防連駐扎在大興安嶺原始森林深處、祖國版圖“雞冠子”的頂端,據說當地最冷曾經達到過-57℃,被稱為“中國最冷的地方”。

這里每年無霜期只有80天,5月未解凍、9月即飛雪、10月份就大雪封山,一年中大部分的時間都是冬天。

一個如此寒冷的地方,為什麼還有人在這里默默堅守?今天,新華軍事將帶您走進伊木河邊防連,看看那里發生的故事。

一、伊木河,有多遠?

與俄羅斯一河之隔

在伊木河邊防連的駐地前,中俄界河額爾古納河靜靜流淌著。站在山頭哨所放眼望去,寬闊而略帶波瀾的河面、飛翔的水鳥、對面郁郁蔥蔥的山脈,盡收眼底;遠處,天水相接,景色秀麗,風光旖旎。

哨所門前,中華人民共和國127號界碑巍然矗立——這是伊木河邊防連所擔負的121公里中俄邊境管段中眾多界碑中的一塊。對于戍邊官兵來說,這些界碑,絕非一塊塊冷冰的石頭,而是他們朝夕相處的朋友、親人,是他們力量的源泉。

“每次看到界碑,我都會默默地對自己說,我一定會好好地守衛你。”已經在伊木河駐守了12年的老兵鄧寶華說。

在原北京軍區所有邊防連隊中,伊木河邊防連位置最北、距離領導機關最遠;伊木河哨所也被稱為“北疆第一哨”。

“我在祖國北端最突出的部位站崗。”這是這里所有戍邊官兵都引以為榮的事情。遼寧籍戰士于魯杰一入伍時,就迫不及待地用樺樹皮燙繪了一幅中國地圖,在雞冠子頂端的位置大大地寫下了“伊木河”三個字,寄給家鄉的父母。

二、伊木河,有多冷?

冷得冒白煙

在伊木河,5月未解凍,9月即飛雪。孫鵬攝

21歲的戰士李青松至今也沒有忘記,3年前他在伊木河度過的第一個冬天。

“那天氣溫接近零下四十度,我們去巡邏,走著走著我覺得渴了,就掏出不�鋼保溫杯喝了口水;喝完再想張嘴時,卻發現糟糕,嘴巴已經粘上了!後來,我們班長拿來兩個棉帽,把我的臉擋住,不停地給我哈氣,嘴巴才能張開。”

小伙子指著自己的嘴巴對記者嘿嘿一笑,“瞧,現在還留著個小疤呢。”

“一提起伊木河,呼倫貝爾所有叫苦的連隊都得噤聲。”鄧寶華說,有一年有人從內地捎來溫度計,結果剛拿到院子里就凍裂了,因為水銀的凝結點是-39℃。

5月未解凍,9月即飛雪。在最冷的季節里,即便陽光燦爛,山林間仍飄蕩著一層白色的霧霜,戰士們稱之為“冷得冒白煙”;晚上一個小時的崗站下來,凍得人“骨髓里都是涼的”。

伊木河的雪是“鐵雪”--下了就變成冰坨、很難化。本來就簡陋的山路再結上厚厚的冰鎧甲,車 轆一上去就滑溜,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動車。交通只能靠“闖江道”,在凍住的江面上走來走去,個中危險可想而知;而在每年11月、12月和3月到5月,江面不是沒凍死就是已開縫,“闖江道”也變得不可能。這時,伊木河就變成了真正的“雪域孤島”。

2006年,邊防連有名叫齊紹澤的戰士,接到了團里分下來的指標,讓他去學校學習駕駛技術。一個戰士得到這樣的機會並不容易。但這時正值伊木河大雪封山,四處都是冰坨,連隊的車根本出不去。

連指導員說,“再辛苦也要把齊紹澤送出去!”早晨5點多,他就帶著七八個戰士,準備好干糧,扛著鎬鍬去刨冰。刨了整整一天,才前進了50米;第二天他們又去,辛苦了一天,還是只前進了50米。

“別刨了,這技術我不學了,”齊紹澤掉著眼淚對指導員說,“連隊為我的事已經做了這麼大的努力,我也沒有什麼好遺憾的了。”

在很多地方,雪花都是豐年的前兆,是美麗的化身;但在伊木河,當第一片雪飄下來的時候,戰士們就知道,與世隔絕的日子又要開始了。

“孤島”不孤獨

以伊木河哨所為中心,方圓100多公里內再沒有其他的人家。

親人、愛人不在身邊,沒有手機信號,滿腔的依戀常常就寄托在幾張薄薄的信紙和一張小小的照片上。

黑夜,最是難熬。當熄燈號吹過、連隊發電機停止工作後,整個伊木河便陷入完全的黑暗之中;望著窗外皓月,听著犬吠狼嚎,想著遠方家人,那些白日里因巡邏、訓練而暫且被擱下的思緒便重又活躍起來,在夜幕中升騰、擴散。

對于戍邊的小伙子來說,零下幾十度的寒冷,可以忍耐;但這如影隨形的寂寞與思念,卻讓人無法派遣。

為了豐富邊防戰士的生活,連隊想了很多辦法︰搞樂隊、組織演講比賽、打腰鼓、教戰士制作根雕和燙畫,還定期組織他們去“喊山”--當對著大山喊出對最思念的人想說出的話時,那連綿的回聲會讓你覺得,她也許真得能夠听見。

另外,連隊還建起了陶情勵志長廊、歷史文化長廊等“文化走廊”,里面的作品都是戰士們親手制作的。在這些走廊里,你可以看到戰士們自己制作的“神舟七號”、汶川地圖和奧運火炬等等--雖然身居深山,但是他們從來沒有遠離過這個社會。

三、伊木河,有多牛?

伊木河的兵,走到哪里都是“剛剛地”

伊木河邊防連的戰士正在執勤。新華軍事記者鞏琳萌攝

伊木河邊防連的官兵從來沒有放松過對自己的要求。每天,他們都要進行非常緊張的隊列和射擊訓練。

“伊木河的兵,到哪里都得剛剛的。”士官張利參加團里的集訓,五公里摸底考試跑了十多名,令他十分難過。晚上大家都熄燈睡覺了,他卻在操場上一圈一圈地做負重練習,後來被團長發現。團長問他為什麼要這樣拼命,張利卻說,“伊木河出來的兵,必須要得第一。”

正是憑著這樣的沖勁,10年來,連隊先後3次榮立集體一等功,4次榮立集體二等功,3次榮立集體三等功,出色地完成著以邊境執勤管控為中心的各項任務。

“可怕“的夜崗

夏日山林中,小咬、瞎蜢、蚊子成群結隊圍著人轉。巡邏的戰士們即使帶著防蚊罩,臉上也經常被叮出好幾個血泡。孫鵬攝

站崗、巡邏,這是邊防連最基本的兩項工作。

每天,伊木河邊防連都會派出3至5組勤務、近20人次攜槍帶彈沿邊巡邏。在一些盜獵者活躍的月份,還會開展力度更大的巡邏活動。

士官郜韶華說,有一年冬天,他們巡邏時遇到暴風雪,原本不到兩天的行程結果整整走了四天。隨身帶的火腿腸凍得像小鋼棍一樣,有的戰士凍得腿生疼,只好把背包帶拿來綁腿,扎緊了腿再繼續走。

冬天巡邏不容易,夏天巡邏也不輕松。夏日山林中,小咬、瞎蜢、蚊子成群結隊圍著人轉。巡邏的戰士們即使帶著防蚊罩,臉上也經常被叮出好幾個血泡。趕上雷雨天氣,林中閃電交錯,那亂飛的斷枝殘葉傳遞出最明白無誤的信號--“危險”。

天氣、地形、出沒的野獸……,在這片廣袤千里的原始森林里,危險處處存在。而那些面對危險的邊防戰士,剛到伊木河時,很多都還是十八九歲的孩子;在最初面對危險時,他們心里也曾忐忑過。

戰士李景偉回憶他當新兵時站夜崗的情景說,夜里經常能听到各種各樣的奇聲怪響,有時是怪異的風聲、有時是野獸的咆哮,讓人毛骨悚然;有一天他和另外一名戰友在山頭觀察哨執勤,半夜突然听到外面狗狂叫,然後傳來一陣低沉而巨大的吼聲,是熊!兩人迅速地將門關掉,忍不住心怦怦直跳。

在這里,適應,是面對恐懼的唯一選擇。年輕的戰士們可能怕過黑、怕過野獸、怕過閃電;但是,當他們度過了一個又一個伸手不見五指的漫漫長夜、听慣了野獸的咆哮、看慣了閃電的肆虐之後,他們便脫掉了最初的稚氣,成長為時刻緊握鋼槍、堅毅從容的邊防軍人。

據說在退伍的季節,常有老兵站在哨所旁邊,不是撫摸著界碑不願離去,就是望著靜靜的額爾古納河默默垂淚。這里是中國最冷的邊防哨所,這里鐫刻著他們的青蔥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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