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爾士致妻子函︰中國人無法守住南京城

來源︰美國傳教士眼中的南京大屠殺責任編輯︰杜汶紋
2017-12-12 08:20

米爾士致妻子函(1938年1月24日)

平倉巷3號

南京

1938年1月24日

親愛的妮娜︰

當我坐下寫信時,所有的記憶涌進腦海。過去三個月的確是多事之秋。11月底和12月初看到安全區的籌劃及其行政機構的建立,隨即到來的南京戰役的緊張時光,我們勞而無功地謀求停戰。最後是自12月13日以來,我們長期持續與日本人斗爭,以求建立並維持秩序。接著,特別是在元旦以後,必須經常處理的很大問題是,要解決難民的住宿與食物供應。如有可能,我將在信中按先後順序敘說這些事情,以便能更好地了解。

關于安全區,我們自然是從饒神父(Father Jacquinot)在上海設區的成功經驗中汲取靈感。稱之為饒神父區,正是由于他的名字輝煌地與它聯結在一起。我們在本地的第一項工作,是與中國官員及外國朋友弄清楚這樣一個地區的構想,然後與中國官員討論,以確保他們對我們的支持,最後是取得日本人的認可。我們必須劃定一個合適的地區,可以謀求中國方面同意從這里撤出他們的軍隊和軍事設施,然後從日本方面獲得允諾,對這個地區以尊重。這些事都很難辦。事實上後兩件事從未完全實現,但我們從雙方得到充分許諾,急急巴安全付諸運作。中國當局答應從這個地區撤出軍隊,但直到(全面)潰敗以前從未徹底執行。另一方面,日本當局最初對我們的建議不予答復,隨後只是由于我們反復敦促,才終于給予一種曖昧的認可,說他們不能擔保一地區不受轟炸或炮擊,但可以認為如果沒有中國軍隊,他們就無意于進攻此地。

我們一直未能向雙方正式宣告安全區的運作,因為當中國軍隊已經撤退至足以使我們如實宣告時,外國炮艦已經從江面全部撤出,我們無法發出任何信息,而其他通訊渠道久已完全中斷。我們所能做的,在所有通訊線路中斷以前宣告,安全區國際委員會深信(交戰)雙方注意到已作出的承諾,按計劃努力推動安全區的運作,歡迎市民進入,並盡量為他們提供食物、燃料和住房。換句話說,我們南京安全區是靠的勇氣建立的,或是如你所說愛說的,靠信仰;或是靠某種不知從何而來的無畏精神。很多次,我們成功的機會似乎很小,但是常常發生某種事情,或被動發生某種事情,給我們一個新的開端。安全區開辦至今已有十周,它正走向壯大。當然,我們早就思索並期待安全區的創立與運作,但正如我在22日寫給你的信上所說,安全區在淪陷後顯得比以前更有作用。它在交戰時期曾經提供某種庇護,因為它表明為難民的庇護所特別是對于城內南部和東南部分以及郊區的老百姓,激戰曾在那里進行。但淪陷以後安全區的主要功效還是為市民提供保護。我希望你能想象12月初市民涌進安全區的狀況,我也希望你能想象上海路與寧海路現在的狀況。這兩條街是現今南京的主要商業街道。原來的主干道是太平路、中華路和老府東街,但現在這些街道已被燒毀了;原來使用較少的上海路至五台山和美國使館及新住宅的那段寧海路,現在成了主干道。上海路已是如此擁擠不堪,恐怕一輛車也開不進去。這個變化是近幾周發生的,原因很簡單,安全區的老百姓就在這里,也是由于現在建立了某些秩序,所以這里不再有如通常出現的劫掠,居民現在比以前增強了信心,開始上街。他們在路邊開設許多臨時店鋪,這里生意興隆——當然規模都很小,而且都在安全區里面。安全區外完全沒有商業。

如果起初沒有中國官員、外交使團成員、外國新聞記者和外國商人提供的大力幫助,我們就無從開辦安全區。他們都關心這個策劃並給以力所能及的各種援助。我們的麻煩只是與軍方打交道,華軍與日軍。來自中國軍方的困難在于他們撤出安全區的拖拉。日本軍方給我們帶來的難處,在于他們未曾作出任何回答,甚至以後得到的也不過是對于安全區間接的認知,不過這對的目標已經足夠了。委員會堅決執行決議,建立安全區,並且取得成功,雖然它的任務繁重。甚至到最後時刻,中國軍方還試圖讓我們更改西南界,宣稱他們還沒有清晰了解市政官員所已同意的內容,雖然我們先前已經確知道全部內容都與他們核定過。如果說這幾個月我在南京曾感覺到危險,那是在一個下午,貝德士、拉貝、施佩林和我會同軍方最後再次勘察那條界線,決定這條線應該按照原意劃出。正當我們走上五台山和神學院背後的小山時,兩架日本飛機在頭頂出現,靠近我們的高射炮開始轟鳴。我們夾雜在士兵之中,所以我們成為所謂理所當然的靶子。我們臥在地上,看著飛機越過,同時高炮猛擊。我是第一次看見若干較小炮彈,或是曳光彈迅速追隨日機的銀光。幸好那天日機追逐其他獵物,我們得已逃脫。但如拉貝事後所說,“那天我預期挨炸”。我沒有明確預期挨炸,但飛機與大炮太靠近總不會讓人舒服。貝德士與施佩林第二天回去樹立安全區的旗幟——圓圈內有個紅十字——終于表明界線以後他說他們的經歷之惡劣更甚于前一天與我在一起。

所有這些只是安全區故事的一部分,而我必須談別的事情。或許這里是合乎邏輯之處,略為告訴你有關我們如何謀求停戰以允許中國軍隊從城內撤退,以便日軍無須繼續作戰便可進城。多方面的原因已經充分表明,中國人無法守住這座城市,雖然還不能斷言他們無法讓日軍多少此付出代價。所以休戰的建議是合適的。這個計劃與唐將軍全盤討論過,他是城防司令官,它的一個秘書作為中介人,並且得到他的誠懇贊同。當然,未經蔣委員長的同意他不能正式接受這個計劃,後者那時已離開南京。因此需要向漢口發電報,同時也要致電東京。電文擬定了,德士和我攜帶電報稿前往“帕奈”號,當時它停泊在稍許離開下關的上游。我們與唐將軍的秘書同行,憑借特別通行證出城。下關早已付諸一炬,是中國軍隊放火燒的,其用以是留任何可供日軍供城利用的掩蔽物。汽車不可思議地在兩邊大火熊熊的街道上行駛。當我們駛回城門時,(看見)阿奇•曾的房屋嚴重焚毀。我永遠難忘這次夜間行駛的悲傷。破壞似乎徒勞無益且愚不可及。

唐將軍已明確告訴我們,他深信蔣委員長將接受停戰的建議,所以當第二天接到來自漢口的電報說明他不同意時,我們大為驚訝。自然這就需要進一步溝通,唐的司令部要我們與漢口再次通信。因此貝德士和我于次日夜晚再次前往“帕奈”號。這是12月10日晚上,時間比我們上次履行更晚。駛過沉寂而荒涼的街道,使人毛骨悚然,有隨時可能大禍臨頭的感覺。還會感到隨時可能遇到從某個暗處步槍或機槍的射擊。當我們到達艦上,帕克司頓告訴我們,就在我們之前,岸上有射擊,這更難以使我們的感覺有所。但我們得以發出電報,並在子夜安然返回。這是另一次無人願意再遇的經驗。第二天“帕奈”號開始上行前往它新的停泊處,也是它的終點。所有通訊因此中斷,我們無法進一步促成停戰。但事情並未就此結束,必須等到下周的信來敘述其余部分。

米爾士

來源︰《天理難容--美國傳教士眼中的南京大屠殺(1937-1938)》南京大學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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