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東國際軍事法庭審理南京大屠殺事件之經過

來源︰龍虎網責任編輯︰杜汶紋
2018-12-12 08:35

南京大屠殺無疑地是第二次世界大戰日軍暴行中最突出的一件,它的殘酷程度在整個第二次世界大戰法西斯暴行中或許僅次于納粹德軍在奧斯威辛對猶太人的大屠殺。但是奧斯威辛的大屠殺和南京的大屠殺在性質上和方法上都是不盡相同的。奧斯威辛的屠殺是根據納粹的種族仇視政策和希特勒政府的直接命令有計劃、有系統的屠殺,並且屠殺是用一種方法(毒氣)進行的;而南京大屠殺則系在長官的放任縱容下由日軍不分青紅皂白,隨心所欲地胡干亂干的。其次,在奧斯威辛那個遺臭萬年的“殺人工廠”里,它是把所有的屠殺對象分批地送入毒氣室用烈性毒氣在幾分或幾秒鐘內殺死的;而南京大屠殺則除了集體屠殺之外,大都是由日軍個別地或成群地隨時實行的,在屠殺之前大都先加以侮辱、虐待、搶劫、毆打、玩弄或奸淫。德軍的屠殺大都是單純的屠殺;而日軍的屠殺則是同強奸、搶劫、放火及其他暴行互相結合的,其屠殺的方法是五花八門、無奇不有的,狂虐殘暴的程度是世界歷史上所罕見的。這種屠殺的高潮在1937年12月13日,日軍攻佔南京後晝夜不停地持續了六個星期之久(見遠東國際法庭判處書)。

谷壽夫所率領的第六師團是最早攻陷南京城的日本部隊,它是由中華門進城的。直到12月21日開拔去攻打蕪湖為止,這個師團一直駐扎在中華門一帶(包括雨花台在內)。

這一時期是日軍在南京暴行的最高峰(那時除匿庇于所謂“國際安全區”者外,日軍幾乎見到中國男子便殺;見到中國女子便奸,奸後再殺;見到房屋店鋪便燒;見到金錢財物便搶),而中華門一帶又是殺人最多,暴行最烈的地區所在。因此,谷壽夫對南京大屠殺是負有嚴重責任的,他是“死有余辜”的。

同谷壽夫第六師團合攻南京城的還有中島第十六師團、牛島第十八師團、末松第一一四師團,共四個師團。這四個師團在佔領初期都駐扎南京,它們的軍官士兵都曾野獸般似地參加了無法無天的暴行。至于中島、牛島和末松三人的下落如何,是在戰爭後期戰死了?日本投降後自殺了?抑或被其他盟國引渡去判處了?我不清楚(他們都不是列名“甲級戰犯”,因而沒有一個是在遠東國際法庭受審的)。

統率這四個師團攻佔南京城的是惡名昭彰的松井石根大將。他是當時日本華中方面軍司令官,也是攻打南京的最高統帥。對南京大屠殺事件,他無疑地負有直接的最高的責任。

松井石根,由于他的地位之高和罪責之大,是被列名于日本“甲級戰犯”的一個。他是在遠東國際軍事法庭受審的28名日本首要戰犯之一。這28名戰犯都是法西斯日本的元凶巨魁,其中四人(東條、廣田、平沼、小磯)曾任日本首相,其余的亦多曾任陸相、海相、外相,或重要戰區的最高指揮官。這些戰犯大都是屬于大臣、大將一級,長期騎在日本人民頭上的人物。他們對于日本侵略國策的制定和侵略戰爭的罪行是負有重大責任的ヾ。

遠東國際法庭經過兩年半漫漫長夜的審訊(開庭共818次,審訊記錄達48000多頁),在1948年11月4日上午開始舉行宣判庭。那個長達1218頁,打破世界紀錄的判決書便宣讀了8天之久。宣布各被告的個別刑罰是在11月12日下午(最後一庭)舉行的。對松井石根,遠東國際法庭判處的是絞死刑ゝ。

由于南京大屠殺是第二次世界大戰法西斯暴行中非常突出的事件,而被告松井石根對此事件又負有最高的直接責任,因此遠東國際法庭對于這事件的審理是特別嚴肅認真的。據我的記憶所及,我們花了差不多三個星期的工夫專事听取來自中國、親歷目睹的中外證人(人數在十名以上)的口頭證言,及檢察和被告律師雙方的對質辯難,接受了100件以上的書面證詞和有關文件,並且鞫訊了松井石根本人。

現在就將我所能記憶的,對我印象最深,永世難忘的一些暴行實例,以及遠東法庭在審訊和判決中所確認的一些事實和論斷,作一番最簡單的掛一漏萬的回憶和敘述。

遠東國際法庭判決書說︰“1937年12月13日早晨,當日軍進入市內時,完全沒有遭遇到抵抗。”“日本兵完全像一群被放縱的野蠻人似的來污辱這個城市。”“南京市像被捕獲的餌食似的落到了日本人的手中;該市不像是由有組織的戰斗部隊所佔領的;戰勝的日軍捕捉他們的餌食,犯下了不勝計數的暴行。”“日軍單獨地或二三成群地在全市游蕩、任意實行殺人、強奸、搶劫和放火,當時任何紀律也沒有。許多日軍喝得酩酊大醉,在街上漫步,對一點也未開罪他們的中國男女和小孩毫無理由地和不分皂白地予以屠殺,終至在大街小巷都遍地躺著被殺害者的尸體。”“中國人像兔子似地被獵取著,只要看見哪個人一動就被槍殺。”“由于這種不分青紅皂白的屠殺,在日方佔領南京的最初兩三天的工夫,至少有12000的非戰斗員的中國男女和兒童被殺害了。”

法庭的語言是慎重的,估計是保守的。以上這些認定都是根據法庭認為確鑿可靠的證言而寫入判決書的。然而,僅僅從以上幾句話里已經可以看出日軍是怎樣地窮凶極惡、無法無天,以及我數十萬呻吟于敵人鐵蹄下的南京無辜同胞其命運是何等地黑暗悲慘!判決書上的這寥寥數語不啻是一幅活生生的“人間地獄寫真圖”。

日軍除了個別地或小規模地對我南京居民隨時隨地任意殺戮之外,還對我同胞,特別是解除了武裝的軍警人員以及他們認為是可能參加過抗日活動和適合兵役年齡的我青壯年同胞,進行過若干次大規模的“集體屠殺”,而這些次的屠殺又是以最殘酷,最卑鄙的方法實施的。例如,在12月15日(即佔領的第三天),我已放下武器的軍警人員3000余名,被集體解赴漢中門外用機槍密集掃射,均飲彈殞命,其負傷未死者亦與死者尸體同樣遭受焚化。又如,在同月16日(即佔領第四天),麇集于華僑招待所的男女難民5000多人,亦被日軍集體押往中山碼頭,雙手反綁,排列成行,用機槍射殺後,棄尸江中,使隨波逐流,借圖滅跡。這5000多人當中,僅白增榮、梁廷芳二人于中彈負傷後泅至對岸,得免于死,其中梁廷芳且曾被邀出席遠東國際法庭作證。他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證言猶歷歷如繪地深印在我的腦海之中。

日軍在南京最大規模的集體屠殺,只怕要數下關草鞋峽的那一次,那次屠殺是在12月18日(即佔領的第六天)夜間舉行的。當時日軍將我從南京城內逃出而被拘囚于幕府山的男女老幼共57418人,除少數已被日軍餓死或打死者外,全部都以鉛絲捆扎,驅集到下關草鞋峽,用機槍密集掃射,使飲彈斃命;其倒臥血泊中尚能呻吟掙扎者均遭亂刀砍戮,事後並將所有尸骸澆以煤油焚化,目的也是為了滅跡。其中有一位名叫伍長德的,他被焚未死,待日軍離去後從死人堆中負傷逃了出來,得慶更生。此人亦曾被邀出席遠東國際法庭作證。他那使人驚心動魄的證言同樣在我記憶里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象。在日軍對我65000多無辜同胞的3次集體大屠殺中,僅僅這三個人得幸免于死。他們的證言得到法庭的重視和很高的作證評價。

以上幾次集體屠殺雖然死者的尸體被投諸江中或焚為烏有,日軍自以為無罪跡可尋,但是在大量證據面前,這些暴行已經是鐵案如山,不容抵賴的了。

在抗日戰爭勝利後,南京還發現了好幾處“萬人坑”,“千人冢”,其在靈谷寺旁的一處且有敵偽時期南京督辦高冠五為無主孤魂3000余所立的一塊碑文。這些坑冢無疑地是日軍集體屠殺的罪證,可能是他們使用另一種方法(活埋)實行的有力證據。由法醫們後來對從這些坑冢里挖掘的數千具尸骸的檢驗和鑒定報告中,可以推定︰集體活埋確也是日軍使用過的集體屠殺方法之一,而且使用過不止一次。

由上所述,可見日軍對我南京同胞的集體屠殺是極端殘酷野蠻的,而其方法又是多種多樣的。他們對我南京居民的任意的、個別的或小規模的殺害同樣地是用極端殘酷野蠻的多種多樣的方法實行的。花樣之多,死事之慘,是世界歷史上所罕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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