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改革開放40年“中國 谷”煉成記

來源︰深圳新聞網作者︰劉夢婷 潘潤華 等責任編輯︰袁帆
2018-08-27 11:22

【編前語】38年來,深圳經濟發展滾滾向前、洪流不息。最寶貴的經驗之一,就是不斷改革和創新,百姓因此受益。現在的深圳,繁華、創新、包容、年輕……這些浮現在你腦海里的“詞匯”,背後蘊含著哪些敢闖敢試的故事?深圳人血管里流淌的創新DNA有怎樣的生命張力?深圳新聞網推出”見圳“專欄,用小切口和小角度,去發現並揭秘一段鮮為人知的故事,挖掘時間的精彩沉澱,共同見證深圳大發展的精彩。歡迎你把更多的改革故事和經歷分享給我們(電話︰83521468,郵箱︰xinwenbu@sznews.com )。

劃重點︰

“創新只有第一、沒有第二。要始終把創新作為城市發展主導戰略,構建‘基礎研究+技術攻關+成果產業化+科技金融’全過程創新生態鏈,依法實施最嚴格的知識產權保護,打造可持續發展的全球創新創意之都。”——深圳市委書記王偉中

“我們的客戶在這里,我們供應鏈的伙伴也在這里。整個產業就像一個溫泉,我們自然願意享受它帶來的溫暖和礦物質。所以我們選擇扎根在這樣一個地方。”——米唐科技創始人宋少鵬

“我記得那個年代,一貨難求,很多采購員都千里迢迢從全國各地來華強北找半導體器件,很多人購得所需的器件後不忘握著我的手說, ‘謝謝你,小伙子!為我們解決了問題。’”——深圳市金城微零件有限公司總經理朱桂豐

1984年4月,深圳特區俯瞰(攝影︰袁芩/FOTOE)。

下為如今的深圳市福田CBD(攝影︰劉慶康)。

深圳新聞網8月26日訊(記者 劉夢婷 潘潤華 劉慶康 實習生 卓越 陸宇)“深圳一直是走在技術創新的最前沿,深圳的發展代表了中國經濟蓬勃向上和未來的趨勢。”7月27日,日本眾議長大島理森在深圳開啟了他稱之為“學習未來”的旅程。這是時隔25年後,大島理森對深圳的第二次訪問。他用了“挑戰、創新、勇氣”來描述今天他眼中的深圳。他坦言,此次中國之行除了北京之外特別選擇了西安和深圳,訪問西安是為了學習歷史,而造訪深圳則是學習未來。

8月26日,是深圳特區建立三十八周年紀念日。38年前,深圳科技資源幾乎為零,沒有一所大學,沒有一家科研院所;38年後的今天,深圳在4G及5G技術、超材料、基因測序、石墨烯太赫茲芯片、柔性顯示、新能源汽車、無人機等科技創新領域處于世界前列,誕生了騰訊、華為、大疆等世界級的科技明星企業。

這個驚人的轉變是如何實現的?答案是不斷地創新︰布局的大膽前瞻,制度的不斷變革,技術的緊跟乃至超越。

從“三來一補”到華強北中國電子第一街

深圳市前副市長唐杰曾把深圳的持續產業升級比喻為“一個‘爬鍋底’的過程”︰從“三來一補”的加工貿易時期,到以華強北為代表的模仿創新時期,再到創新科技之城的崛起。正是在“改革不停頓、開放不止步”的浪潮下,深圳大膽地試,大膽地闖,為全國深化改革提供了許多可復制推廣的好經驗。

改革開放初期,深圳沒有技術、沒有設備、沒有資金,發展掣肘。但憑著當時低廉的土地和勞動力,以及毗鄰香港的地緣優勢,深圳打開了機會的大門。

第一批北上辦廠的港商馮志根回憶,當時香港人工(工資)比較貴,每人每天要100元,盡管如此,3000元的月薪也很難找到人。這讓很多港廠很為難——接了單,沒人做怎麼辦?因此很多港廠在找出路。

1985年,廣東深圳,外來打工妹的宿舍。(攝影︰朱憲民/FOTOE)

這造成了深圳早期“三來一補”企業的繁榮。1987年,深圳出口貿易已經在全國大中城市的出口總額序列排第三位,1992年則躍居第一。“三來一補”為深圳早期經濟的發展和以後的騰飛,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但很快,“三來一補”企業的高能耗、高污染等後果顯現出來,產業轉型勢在必行。1993年底,在時任市委書記厲有為主導下,深圳出台決議,停止登記注冊新的“三來一補”企業。特區內已辦的“三來一補”加工業,屬于污染環境的,堅決遷走。

1995年7月,深圳召開全市科技大會,提出貫徹全國科技大會精神,實施“科技興市”戰略,把推進高新技術產業發展作為今後的中心工作,明確了信息產業、新材料、生物技術為今後發展的三大支柱產業。

正是得益于這提前于其他城市將近10年的前瞻布局,深圳逐漸建立起了高科技產業基礎,同時也開始了產業的第一次升級。

上世紀90年代,正逢日本、美國、中國台灣的電子產業向外轉移,而深圳的產業升級規劃和發展高新技術的布局,正好與此不謀而合,這也成就了華強北為代表的模仿創新時代。

1985年,電子工業部在深圳成立了深圳電子集團,1988年改名為賽格電子集團,並在華強北的賽格工業大廈,設立了全國第一家專門銷售電子元器件的電子產品交易市場——賽格電子配套市場。由于填補了市場空白,內地和香港的廠商聞風而至,規模急速膨脹。在最繁榮的上世紀90年代和本世紀初,這里匯集了700多家商場,日客流量近百萬人次,年銷售額260億元以上,一度被視為中國電子行業的“風向標”和“晴雨表”,華強北也因此被稱為中國電子第一街。

2004年4月,深圳市華強北路的賽格廣場熙熙攘攘的人群(攝影︰劉朔/FOTOE)

那個年代,三尺櫃台走出百萬富翁、甚至億萬富翁的神話不斷上演,懷揣發財夢的淘金者摩肩接踵,從全國各地奔赴這里。

朱桂豐就是其中的一個。1998年,剛大學畢業的他帶著激動和緊張的心情在這座城市落下腳。用他的話說,在踏上這片熱土的那一刻,這座高速發展的城市在他眼里就像一個漩渦,“如果能跟得上漩渦的節奏甚至超越它,我就可能是漩渦上的弄潮兒,如若不然就會成為漩渦中被淘汰的一份子。”

伴著這份緊迫感,他一頭扎進了熟悉的學科——半導體行業,在當時人山人海的華強北三尺櫃台開啟了自己的職業生涯。那時的他每天都會接觸到形形色色前來采購元器件的工程師,“我記得那個年代,一貨難求,很多采購員都千里迢迢從全國各地來華強北找半導體器件,很多人購得所需的器件後不忘握著我的手說, ‘謝謝你,小伙子!為我們解決了問題。’”朱桂豐就在這里,開出了自己的一單單生意,積累了大量優質的客戶。如今,他開設了自己的企業,創辦了自有品牌,立足澄海、中山、深圳三地發展,產品遠銷印度、巴基斯坦等國。

和朱桂豐一樣,見證了華強北“三尺櫃台”奇跡的還有合科泰有限公司負責人沈志堅。入行初期,合科泰主要以貼牌銷售為主。但這樣的銷售方式,弊端很快就顯現出來,比如產品交貨時間難以保證,產品質量無法保障。直到2010年,這一模式被打破,當時公司領導層決定自主生產元器件,公司從貼牌脫胎而出成功轉型,走上了自主發展的道路。

如今的華強北。圖源︰華強電子世界

回憶公司的一路成長,沈志堅表示,“如果沒有華強北電子一條街,相信我們國家的封裝技術不可能得到如此迅速的提升。”在談及華強北與電子元器件企業的關系,沈志堅用了“唇齒相依”這個詞。“那個年代,正是華強北提供了一個大平台,很多元器件企業才有可能迅速成長,很多頗具規模的元器件企業都得益于華強北這片土地的滋養。而華強北在全國,乃至全世界都能名聲大噪,也離不開這些有為的企業。”

提早十年搭上全球IT產業鏈的快車

1984年,深圳布吉鎮壓寶聲電視機廠,顯像管生產線。(攝影︰潘其華/FOTOE)

“你無法想象,當年每天有十萬輛貨櫃車轟隆隆地通過深圳市區拉到香港,而整個城市的運作卻幾乎不受影響”,著名學者金心異難掩激動,“上世紀九十年代,台灣的電子產業也開始向大陸分撥,就是利用了香港已經建立起來的珠三角東岸商業網絡,包括原材料、銷售網絡、全球技術聯系,也包括完善的物流體系。”

在金心異看來,深圳很“幸運”地提早十幾年就跟全球電子產業體“掛上了鉤”,成為了全國最早接觸全球十萬億美元級產業的城市。放眼全球,電子制造業發展要尋找成本窪地,中國很幸運地迎來了改革開放,迅速跟全球的電子產業建立了聯系。而對于深圳更加幸運的是,“經濟特區”的大環境使得深圳獲得了發展先機。

1995年5月,深圳街頭的索泰(SOTEC)筆記本巨幅廣告。(攝影︰石寶 /FOTOE)

21世紀初,深圳再次迎來了產業升級的關鍵節點。

彼時對于GDP和高科技選擇的討論不絕于耳。深圳給出了堅決的答案︰建設自主創新型城市。不追求短期GDP,繼續加碼科技創新。自此,深圳從輕工制造業正式轉向高新技術產業發展的軌道。

產業迎來再次升級,對于像宋少鵬這樣具有國際視野和能力的技術人才而言,深圳是個“有夢可期”的地方。宋少鵬2002年碩士畢業于華南理工大學無線電專業,畢業的時候,UT斯達康、以色列Zoran、微軟都向他遞出過橄欖枝,他選擇了專業更對口的Zoran。

Zoran中國公司的Base正是在華強北一帶,他見證深圳電子行業的若干次爆發,從DVD、MP3、手機、智能手機到平板,到今天的人工智能早期產品。而他本人,在經歷了多行業領先的大公司後,終于完成了自主創業的“一躍”,方向是AI語音交互。

因為工作原因,宋少鵬常年在深圳、美國 谷、歐洲、以色列和日韓等地來回跑,也“跑”出來不少心得。他發現,無論是地理、人文、政治經濟環境,深圳和 谷都有著DNA級別的相似。

然而,深圳也有著獨特的DNA——完整的產業鏈。“改革開放在過去40年中,所積累的整個電子產業相關的研發、生產和制造的產業鏈,這是在全世界都是獨一無二的。”這也正是宋少鵬選擇留在深圳的理由,“我們的客戶在這里,我們供應鏈的伙伴也在這里。整個產業就像一個溫泉,我們自然願意享受它帶來的溫暖和礦物質。所以我們選擇扎根在這樣一個地方。”

6個“90%”的深圳模式

1998年,馬化騰、張志東、陳一丹、許晨曄和曾李青五個20多歲的青年,在華強北賽格科技創業園的一棟坐北朝南的老房子里,開始了他們創業生涯。這是一間借來的辦公室,面積只有30多平方米。公司注冊名為騰訊,主要業務是網絡通訊。

創始人之一的張志東回憶說,有一天,他跟馬化騰在辦公室里暢想騰訊的未來,他們做了“一個三年規劃”——三年後,騰訊的員工將達到18人。

他們沒有想到的是,20年後,這家公司竟然成了中國最大的互聯網公司。2017年,騰訊的收入達到驚人的2377.6億元。在資誠(PwC)會計師事務所6月29日發布的《2018全球市值百大企業排名》分析報告中,騰訊躋身全球最大市值企業前10名,名列第5。

1985年,深圳的深南大道仍然是一條狹窄的柏油路,路上車輛稀少。如今騰訊等知名科技企業總部都在這條路周圍。(攝影︰安哥 /FOTOE)

“中國創新看深圳,深圳創新聚南山”。作為深圳科技創新的重鎮,南山區目前有接近3000家的國家級高新技術企業。

“每一個10年,每一波產業浪潮,南山都有代表性的創新企業出現。”南山區區長王強曾自豪地對媒體說,家電時代的康佳,手機時代的科健,智能時代的華為、中興、酷派,互聯網時代的騰訊等知名企業,都選擇在南山發展。近年來,則是大疆創新、優必選、柔宇、光啟等一大批先進制造業企業。

在深圳,創新發展不止于一個產業領域的創新,而是從單一創新上升到集成創新,從部門創新上升到系統創新,從產業創新上升到全面創新。

2006年,香港科技大學畢業生汪滔帶著在RoboCon亞太大學生機器人大賽中獲獎的飛控系統研究,在深圳一間不足20平米的倉庫開始了“飛控系統商業化”的創業歷程。

僅僅只用了11年的時間,2017年,這間名叫大疆的公司就完成了銷售額從0到180億元的征途,成為佔據全球消費級無人機70%市場份額的獨角獸。

圖為720°視野看深圳福田中心區。科技的進步,讓我們能從另一個視角去看深圳。

在金心異看來,國內創新科技無非兩種模式︰北派模式、南派模式。“北派模式的典型就是北京的中關村模式,以政府主導,推動大學、科研院所跟產業作對接;南派模式就是深圳模式,更強調市場的作用。”

而深圳的數據,證實了他的這一論斷。在深圳,有6個90%之說︰90%的創新型企業為本地企業,90%的研發人員在企業,90%的研發投入源自企業,90%的專利產生于企業,90%的研發機構建在企業,90%的重大科技項目由龍頭企業承擔。企業和市場,在科技創新中發揮了主導作用。

謀劃更遠的未來

無論是在制度創新的突破中,抑或是在產業轉型的規劃中,政府無疑都扮演了重要角色。縱觀改革開放40年時間,每一次重要的產業轉型升級深圳都找到了定位、踩準了節拍,這離不開決策層的居安思危和高屋建瓴。

面對全球新一輪科技革命的潮流和趨勢,深圳在謀劃更遠的未來。

創新只有第一、沒有第二。王偉中表示,要始終把創新作為城市發展主導戰略,構建“基礎研究+技術攻關+成果產業化+科技金融”全過程創新生態鏈,依法實施最嚴格的知識產權保護,打造可持續發展的全球創新創意之都。

基礎研究和源頭創新不足,成為深圳未來發展的“阿喀琉斯之踵”。2017年,為了加大基礎研究布局,深圳將“十大行動計劃”寫進政府工作報告︰布局十大重大科技基礎設施;設立十大基礎研究機構;組建十大諾貝爾獎科學家實驗室;實施十大重大科技產業專項;打造十大海外創新中心;建設十大制造業創新中心;規劃建設十大未來產業集聚區;搭建十大生產性服務業公共服務平台;打造十大“雙創”示範基地;推進十大人才工程。

人生四十不惑,而馬上迎來“不惑之年”的深圳,才剛剛進入風華正茂的時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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