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駐20年,駐澳門部隊的變與不變

來源︰中國青年報作者︰王達 姜博西責任編輯︰張思遠
2019-12-11 16:32

進駐20年,駐澳門部隊的變與不變

軍營開放日,駐軍特種兵進行格斗術課目演示。(資料圖片)

對于駐澳門部隊新兵龔朝宏來說,2019年8月29日是一個值得紀念的日子。當天清晨,駐軍組織第二十次建制單位輪換,經過一年在珠海基地的訓練後,龔朝宏終于跟隨連隊踏上了澳門的土地。

龔朝宏出生于1999年。每當別人問起年齡時,他總是習慣性地介紹說,自己是“澳門回歸那一年出生的”。從記事起,“澳門回歸”就像一個標簽,和他的生活緊緊聯系在一起。

當威武的裝甲車駛入澳門街區時,龔朝宏難以掩飾心中的激動。父母告訴他,“這是一種緣分。”車隊駛入窞仔營區,他的心一下子踏實下來︰“這里就是我要守護的地方。”

20年前,助理工程師高志軍懷著同樣激動的心情,跟隨先遣隊進駐澳門。當時,窞仔營區還沒有開建,駐軍租住在龍成大廈。高志軍和戰友們用了十幾天的時間簡單裝修,迎接駐澳門部隊12月20日的歷史性進駐。

20年一晃而過,50歲的高志軍已經從助理工程師升任駐澳門部隊保障部部長。不知不覺中,他進駐那年出生的嬰兒也已經長大成人,成為新一代的“蓮花衛士”。

20年里,幾代官兵接續傳承,守護一個更加繁榮穩定的澳門。

駐地從“小籠子”到“小院子”再到“大營區”

當裝甲車隊駛入位于鬧市的窞仔營區時,龔朝宏和戰友們看到的是一座現代化的軍營︰機關樓、宿舍樓寬敞整潔,軍事展覽館、體育館氣勢恢宏,各種運動器材一應俱全。

“來到這里第一感覺是基礎設施很好,伙食也不錯。”龔朝宏笑著說。

在高志軍看來,現在的年輕官兵是幸運的,一進澳門就能住進這樣寬敞的營區。“我們剛進駐時,40個人住一個房間,大部分體能訓練都是在樓道里。”

進駐後前5年,駐澳門部隊租住在龍成大廈,沒有室外訓練場地,訓練課目都要在空氣污濁的車庫、低矮憋悶的樓道、狹窄旋轉的樓梯完成,窗簾緊閉、空間狹小的樓內被戰士們戲稱為“鳥籠”。因為倒垃圾可以短暫走出大廈,這件常人眼中的髒活累活竟然成了大家心中的“福利”“美差”。

經過與特區政府協調,駐軍爭取到每周兩次去海邊早操的機會,這也成為官兵難得的透氣時間。早晨6點整,戰士們排著整齊的隊伍從大廈出發,沿途既能看到晨練的市民,也能看到剛從酒吧出來的年輕人。

在狹小封閉的環境里,如何有效訓練成為一個不可忽視的問題。駐軍創新的第一招是爬樓梯,從最初的龍成大廈到新口岸駐軍大廈,樓梯間成為官兵每天體能訓練的“專用訓練場”。從新口岸駐軍大廈走出來的警衛工化連戰士覃獻標創造了58秒跑完272級台階的紀錄,至今全連無人能破。

2004年,新口岸駐軍大廈和窞仔營區相繼建成,大幅改善了官兵的訓練和生活條件。新口岸營區有了自己的小院,但由于處在繁華地段,寸土寸金,院牆幾乎貼著駐軍大廈,最窄處僅容一人通過。

“繞大廈一圈共279米,5公里越野我們要跑18圈。”曾在新口岸大廈駐守的上士張岩對這幾個數字印象非常深刻,“大家跑著跑著就迷糊了,不是因為運動缺氧,而是轉圈轉蒙了。”

“雖然比較封閉,但是官兵的士氣非常好。”高志軍說,駐軍官兵積極開展各種文化活動,在地下車庫舉行文藝演出、報告會,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樂觀的笑容。

窞仔營區的建成,徹底解決了駐軍官兵運動難的問題。戰士們在新營區聞著桂花的香氣,沐浴著和煦的陽光,在操場跑道上兩腳生風、快意馳騁。

“我把營區這些年來的變化總結為從‘小籠子’到 ‘小院子’再到 ‘大營區’。”張岩說,“大家有一種滿滿的幸福感、獲得感。”

進駐20年,澳門特區政府始終關心支持駐軍建設。2012年,特區政府又在寸土寸金的窞仔地區無償特批土地改善駐軍駐防條件。2014年改擴建完工後,營區更加寬敞優美。“以前在營門口小草坪上踢球,因為場地小,大家都收著勁兒踢。”張岩回憶,“現在有了新的場地,我們不僅可以大腳踢球,還能邀請澳門球隊一起踢。”

“澳門的城市建設也有了很大的變化,就拿窞仔地區來說,全世界最好的酒店紛紛在這里開業,街道上的車流量逐年增多,霓虹閃爍的夜景更加璀璨。”在高志軍看來,20年來,駐軍的建設始終與澳門的發展同頻共振。

主動開放營門,逐步彰顯自信

龔朝宏記得,自己來到窞仔營區後第一次站崗是在晚上,與營區一路之隔的兩家商場燈火璀璨,每隔一段時間就有一場燈光秀。“說實話,我們對外面的世界還是有些好奇,但站崗時一定要認真,提高警惕,心無旁騖。”他說。

訓練之余,他和幾個新兵也會討論營區外的澳門,比如對面的商場到底是什麼樣的,旁邊那家賓館到底有多少個房間,如果每天住一間,到第二年退伍時能不能住完,“但興奮勁兒過後就是平常心,還是要把崗站好,把訓練搞好。”

和初來乍到的年輕戰士對外界感到新奇一樣,20年前駐澳門部隊進駐時,澳門市民對這支部隊也充滿了好奇。“進駐初期,澳門市民覺得我們很神秘。”張岩說。

當時,作為為數不多可以觀察駐軍的窗口,執勤的哨兵成了澳門市民關注的焦點。“按現在的說法,龍成大廈的哨位是游客必到的網紅打卡拍照點。”張岩介紹,那時的哨位就是一個和外界沒有任何隔離的台子,很多人在觸手可及的距離拍攝哨兵。

即使如此近的距離,拍照的游客還曾在一個傍晚爭論,崗台上的哨兵到底是不是真人,答案在換崗時自然揭曉。“听起來雖然夸張,但這是真實發生過的事情。”張岩強調說,這也從側面反映出駐澳官兵視形象重于生命的責任感和榮譽感。

“駐軍初期,我們是封閉式管理,凡事都很謹慎,對環境不熟悉,對法律制度不熟悉,很少和澳門社會交流。”高志軍坦言,“20年來,我們是一步步走出去的。”

2001年6月1日,駐澳門部隊首次為澳門小學生舉行“六一”軍營開放活動;2004年10月3日,駐澳門部隊在窞仔營區組織軍營開放活動,首次邀請市民來到營區參觀。自此,軍營開放活動成為駐澳門部隊的一項常態化活動。

龔朝宏曾參加過一次軍營開放活動,他看到台上的澳門觀眾不斷鼓掌吶喊,現場氣氛非常火爆。當看到特戰隊員在表演“意志障礙”課目時鑽火障、跳水坑、在水槍噴淋下扛舉圓木時,很多觀眾被特戰隊員的精神意志所感動,當場流下了淚水。

今年軍營開放,有一件事讓張岩覺得非常動容。“在升國旗環節,全體起立奏唱國歌,前幾屆沒有多少人會唱,但這次我發現大家都在唱,甚至包括大人懷抱里三五歲的孩子。”身處其中,他覺得心中熱流涌動,“這標志著澳門民眾不只是在法理上,更是在感情上真正認同了祖國母親。”

澳門站過哨,一生都榮耀

進駐20年,駐澳門部隊的硬件設施和開放理念有了長足的發展,但總有一些東西不會改變,比如榮譽感。

駐澳門部隊選拔新兵的標準非常嚴苛,龔朝宏入伍時一共接受了4次體檢,政審也更加嚴格。听說他能來駐澳門部隊,一起入伍的同學都非常羨慕。

“進駐澳門後,我更深刻地理解了‘軍人形象重于生命’的含義。”龔朝宏說,每次出房門前,他都要檢查軍容軍貌,把作戰靴擦得 亮,生活中也更加注重細節。

站崗執勤時,他保持著標準的軍姿,眼楮機警地觀察著周圍的情況。“很多路人會拿出手機拍照,你能切身感受到別人的關注。”他說,當站完1小時崗下哨時,渾身的肌肉都緊繃著,最開始的幾步路膝蓋總是有些不听使喚。

龔朝宏曾听說過連隊老兵唐毅鋒的故事。2016年軍營開放活動中,唐毅鋒同時入選升國旗儀式和槍械團體操兩個軍事課目展示。開幕式前,唐毅鋒去衛生間洗臉緩解緊張情緒,突然洗手台台面破裂,厚重的大理石磚正好砸中了他的左腳拇趾,一陣鑽心的疼讓他倒在了地上。

連長得知他的傷情後準備更換隊員上場,但唐毅鋒深知國旗護衛隊排練了這麼久,臨時換人勢必會影響整體效果。于是,他咬著牙站起來,堅持要求上場參加展示。

升國旗儀式結束後,經過幾分鐘的休息,他再次上場參加槍械團體操課目表演。當課目表演完畢,隊伍帶回地下車庫時,唐毅鋒突然暈倒,戰友們脫下他的儀仗靴,才發現整個靴子內襯、襪子已經被鮮血浸濕。

在這個崇尚榮譽的集體里,一代代駐澳官兵從青澀的新兵成長為堅韌頑強的“蓮花衛士”,20歲的李輝揚也是如此。去年新兵連一次階段性考核中,他在跑3000米轉第一個彎道時,突然被身後的戰友不小心絆倒,瞬間失去重心,雙膝滑跪在水泥地上。他迅速爬起來,繼續向前跑,最終以10分50秒的成績通過終點,這時才發現褲子上兩個膝蓋的位置早已被鮮血染紅。

“中途我也想過,反正受傷了,不如放棄吧。但為了證明自己,為了給班級爭榮譽,我還是堅持了下來。”李輝揚說,那次跌倒是他精神上的一次成長,因為自己“真正血性了一回”。

李輝揚一直忘不了自己進入澳門的那一刻。透過裝甲車上的潛望鏡,他看到澳門海關人員整齊列隊,微笑著向車隊揮手致意。太陽從遠處緩緩升起,他內心突然升起一個念頭︰“一定要為這片土地和同胞做點什麼。”

新一批官兵輪換進來,就意味著一批老兵即將輪換出澳。李輝揚說,在駐軍輪換中有一個傳統,新進澳的部隊歡送即將出澳的老兵。站在營區道路兩旁,李輝揚和戰友們向即將出澳的車隊和官兵揮手告別。他看到,車上的老兵有的笑容燦爛向他們揮手,有的含著淚水向他們敬禮。

“他們已經完成了履行澳門防務的神聖使命, ‘駐澳’的接力棒傳到了我們手里。”李輝揚說,“一年後的我們也會成為他們,到時候,我一定自豪地跟別人說,當兵派駐澳,一生都榮耀。”

輕觸這里,加載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