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關月下“追夢人”

來源︰解放軍生活作者︰何 勇 文 韻 王翰霆責任編輯︰馬嘉隆
2020-06-22 14:39

刻一段忠誠印記,走向“界碑”,守望邊關。

近日,筆者跟隨位于察隅的西藏軍區邊防某團五連巡邏官兵踏上生死巡邏線。在藏東南的高山峽谷間,與一群鋼鐵哨兵在復雜氣候條件下穿越攀爬、登高致遠,親歷了各種痛苦和艱辛,也明白了其中蘊涵的驕傲和榮光,更讀懂了這群優秀邊防軍人靈魂的高尚。

翻山越嶺,顛簸十余個小時,我們抵達連隊。

走進營區,一塊巨大的石牆格外引人注目。石牆上方是國旗的五星標志,正中央綠底黃字寫著“絕不把領土守小了,絕不把主權守丟了!”兩行大字,強烈的沖擊力讓人熱血沸騰。

指導員張鵬鵬介紹說︰“這是刻在石牆上的一句話,也是刻進每名邊防官兵骨子里的忠誠誓言,更是每個邊防戰士始終牢記的歷史使命。”

全連官兵正在為第二天的巡邏緊張忙碌著。

這條“生死”巡邏路,單邊行程65公里,海拔落差近2000米,巡邏車無法行駛,直升機難以巡視,唯一的巡邏方式是徒步。途中要翻越2座海拔近5000米的雪山、過10余條冰河、跨過6處泥石流沖溝……隨處可見的是絕望坡、刀峰山、沼澤地,步行需要6天5夜才能完成。

“每次巡邏全連官兵都爭著去,最讓我頭疼的不是千難萬險的巡邏路,而是選人。”連長馬明告訴筆者,“每當看見那些落選戰士失落的眼神,內心深處總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內疚感!”

考慮到巡邏路的艱險,連隊安排有著“藏東犛牛”之稱的巡邏標兵——四級軍士長陳永國與筆者結成對子。

“巡邏路都是無人區,保障全靠自己攜帶,負重跋涉在海拔4500多米的雪山荒原,其艱辛程度超乎想象。除了攀登繩、砍刀、拐杖和棉衣等必備物資,其他生活用品能減少一點就減少一點,像牙膏牙刷用口香糖來替代,雨衣換成一塊輕薄的塑料布,盛飯就用罐頭盒……”陳班長一邊幫助我清理個人物資,一邊細心交代著。

趁此間隙,我仔細打量著眼前這名了不起的年輕士兵︰中等身高,體型偏瘦,除了那滿臉的高原紅格外引人注意之外,那雙明亮的眼楮也特別有神。

自2005年入伍以來,陳永國憑著一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勁頭,扎根在巡邏線上︰33次踏上生死征途,58次與死神擦肩而過,獲全軍士官優秀人才獎一等獎、三等獎各1次,榮立二等功和三等功各1次。

“陳班長,听說你第一次巡邏就差點掉落懸崖,難道你不怕嗎?”筆者問道。

“怕,怎會不怕,現在想想那次遇險經歷後背都還發涼,從那之後,我就加倍訓練,將情況了解得更熟,將技能練得更精,那麼恐懼和危險自然就離我而去了!”話語樸實,卻給人震撼。

其實,人乃血肉之軀,食世間煙火,吃五谷雜糧,哪有不怕之理?哪有天生的英雄?哪有天降的勇士?只不過有人甘願奉獻犧牲,甘願挺身而出,甘願負重前行!

整理完個人物資,陳永國遞給我一張信紙說︰“近年來已經有3名戰士留在了這條巡邏路上,巡邏前,每名參巡人員都要寫家書、留下想說的話。”筆者接過信紙,心頭涌上一絲凝重。

早晨6點,隨著指揮員的一聲令下,巡邏隊伍踏上征程。

“十八彎”是巡邏途中第一道“硬菜”,山間小路曲曲彎彎伸向遠方,看不見盡頭,目所能及不到十米,等轉過彎去,剛覺得豁然開朗,立刻又進入下一個彎道。

征服“十八彎”,巡邏隊伍繼續在懸崖峭壁上穿行,一面是高山密林,不時有石塊掉落在峽谷間,久久听不到回聲;一面是峽谷深澗,奔流的河水“轟隆隆”作響,讓人不寒而栗。初次參巡的“00後”戰士李發鴻小心地跟著班長李洪浩的步伐,不敢抬頭望巔,亦不敢低頭看澗,李洪浩就用繩子將自己與李發鴻拴在一起,“兩個人、一條命”,英雄激虎膽,李發鴻瞬間有了底氣,跟著闖過天險。

“班長,我是不是很丟人?”李發鴻尷尬地低下了頭。

“我新兵時也是這樣,多走幾次就習慣了!”李洪浩關切地安慰道。

征服完高山,“巡邏”隊伍闖進密林,森林地勢多變,樹枝縱橫交錯。班長骨干們分布在隊伍中間,不時地提醒著大家小心躲避沿途的樹枝,盡管如此,新戰友王曉震帽子還是被剮掉了9次,摔了6個跟頭,臉上也被劃出了9條血口。

“穿越密林應該是最輕松的路段了哦!”李洪浩嘴角雲淡風輕,第一次參巡的新戰友們卻驚訝得張大了嘴巴。穿過原始森林,21公里的巡邏路,沒有像樣的公路或橋梁,我們只能依靠繩索攀登山路,依靠簡易橋梁過河。

18時許,我們到達了預定的宿營點。一張塑料薄膜,幾根樹枝,“老邊防”們熟練地搭建起大家臨時的“家”。戰士們抓緊生火取暖,待身上暖和一點,就開始架鍋做飯。

簡單就餐後,天為被,地為床,官兵們很快進入了夢鄉,呼嚕聲此起彼伏。

“今天的巡邏路更加凶險,大家戴上護膝、打好綁腿,注意分配好體能!”出發前,連長馬明反復提醒大家注意。在經過一小段平緩路段後,一處被官兵們稱為“絕望坡”的陡坡橫亙在大家面前。

“絕望坡”僅400米高差,官兵們需要手腳並用,艱難攀爬近兩個小時,腳下踩落的滾石隨時都可能給後面的戰友造成傷害,巡邏官兵需小心翼翼地試探每一個可以下腳的地方,防止踩空或者岩石松動。即使這樣,意外的發生也在所難免。

“小心……”連長馬明大聲吼道,一塊石頭從劉有澤身邊高速滾過,驚得大家一身冷汗,劉有澤更是半說不出來。

高原的天氣像小孩子的臉,說變就變,突降大雪。這場大雪讓平均寬度不足兩腳的山脊像抹了油一樣。“ 、 、  ”,戰友們一次次摔倒在冰冷的石頭上,汗水雪水血水相互夾雜,順著背囊飛速往下滴。隨著海拔的升高,溫度越來越低,氧氣越來越少,官兵們的動作也是越來越緩慢,不少新戰士甚至出現氣短、頭暈、惡心等癥狀,班長們見狀,一對一將他們的睡袋、雨衣都塞進了自己的背囊。

一路下來,好多人的手與膝蓋都被磨破,鮮血直流。但當大家將“中國”寫在海拔4400多米的點位上時,所有人都熱血澎湃。

第三天,巡邏隊伍繼續前行。

“今天的巡邏路比較難走,大家注意安全。”連長說道。出發半小時後,筆者終于明白連長口里難走的含義。長約8公里的沼澤地,腐爛的枯枝落葉厚達半米。

盡管小心翼翼,上等兵張少波還是一腳踩空,整個人都陷進了沼澤地,在戰友們的救援下,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才爬了出來。短短8公里的路程,我們花了近4個小時的時間。

一路前行,一條5米左右寬的河流攔住了巡邏分隊的去路。由于近期連降大雨,原本幾尺寬的小溪,此時已變成咆哮的激流。

“過河!”馬明知道,如果另尋路線,就不能按時到達宿營點,危險可能更大。老兵們爭著要去探路,李洪浩據理力爭︰“我下去,這里我熟悉!”他把保險繩系在腰上,戰士們緊緊攥住。齊腰深的河水中,李洪浩被激流沖得不停搖晃,幾次險些摔倒,但他咬著牙,一點點移到了對岸。隨後,他迅速把繩子綁在樹上,一屁股坐在地上,累得大口喘著粗氣。戰士們紛紛把武器、物資頂在頭上,拉著繩子,涉水而過。

然而,並不是每一次出征都能化險為夷。在一座危橋面前,指導員張鵬鵬面向危橋整隊後,大聲喊道︰“王恩銀。”

全連官兵齊答︰“到。”

後來才知道,這是連隊官兵在緬懷烈士王恩銀。10年前,巡邏途中連降大雨,泥石流雪崩沖斷了巡邏路,只有一棵被刮倒的大樹可以讓人通過。尖兵班戰士王恩銀在幫助戰友建立安全通道時,被滾落的大石砸入懸崖下的冰河中,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獻出了年僅19歲的生命。戰友們在他犧牲的地方簡易地立了塊碑,每次巡邏路過都會過來陪他說說話,給他講講單位新近發生的事。

“我們可以犧牲,但祖國領土一寸不能丟。”指導員張鵬鵬說。

平復了心情,官兵們又踏上了巡邏路。

“前方是螞蟥區,大家做好防護。”尖兵班長韋曉飛大聲提醒道。指導員張鵬鵬迅速指揮官兵扎緊褲腿、袖口,用清涼油、花露水涂在身上,灑在衣服上。

由于沒有經驗,5公里的螞蟥區,上等兵李建華遭到12條螞蟥的攻擊,鮮血染紅衣服。小李下意識地用手去扯,可螞蟥咬得更緊了。就在他準備再次用力扯拉的時候,陳永國制止了他,點燃了一支煙,用煙去燙,螞蟥感受到溫度的升高,脫落了下來。

路上,軍醫張林洪告訴筆者,被螞蟥叮咬的傷口,不容易愈合,還會出現腐爛、奇癢等癥狀。如果不是走上巡邏路,筆者都不敢想象,有一天螞蟥會成為軍人的天敵。

上點位的最後路段有個讓人心驚膽戰的“刀峰山”,一邊是筆直的山體,一邊是林立的亂石,每一塊石頭都可能對官兵們造成威脅。上士胡文武開玩笑地說︰“這里的每一塊石頭都像尖刀。”

官兵們手拉手小心翼翼地前進,連長馬明走在最前面,生怕發生什麼意外。經過數天的艱苦跋涉,巡邏分隊順利抵達點位。看到點位上鮮紅的“中國”兩個大字,筆者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激動,用顫抖的雙手不停地擦拭著點位的每一個角落,然後用紅色油漆將“中國”兩字重新描紅。隨後,官兵們整齊地站在點位前齊呼“我站立的地方是中國”。

點位前,夕陽下,戰友們黑里透紅的皮膚,顯得那樣耀眼奪目。陳永國說︰“西藏海拔高,離太陽近,高原紅就是雪域高原賜給我們最好的‘勛章’。”國旗、點位、官兵、山林構成了一幅壯美的邊關風景畫。

“巡邏分隊圓滿完成任務,安全歸建,人裝安全。”隨著連長的報告,留守官兵點燃了鞭炮,歡呼著接過了戰友的背包。那一刻所有人都熱淚盈眶。

河水清唱,雪山傲立,營地內鮮艷的五星紅旗迎風飄揚,在白雪皚皚的山體襯托下顯得格外的紅。“為什麼國旗美如畫?”因為在巡邏的道路上,有群年輕的士兵,就如前進的“界碑”,毅然決然、勇往直前,把鮮血和忠誠奉獻給這片深愛的土地。

(解放軍生活•解放軍新聞傳播中心融媒體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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