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隊移防的第二場“遷徙”︰官兵如何消除“水土不服”

來源︰中國軍網綜合作者︰王遲 雷兆強 聞蘇軼責任編輯︰宋麗麗
2019-08-27 11:07

兩年前開始的那場“脖子以下”改革中,許多部隊都經歷了轉隸移防。部隊在新駐地駐扎下來,很短的時間就能完成,但官兵要在新的營盤扎下根來,則像移栽的樹木一樣,也需要一個過程。有人說,如果把千里移防比作一場遷徙的話,那麼每名官兵及其家庭適應移防後新狀態的過程,則是第二場“遷徙”。請關注今日《解放軍報》的報道——

部隊移防近兩年,有的改變仍然在路上——

第二場“遷徙”

■王 遲 雷兆強 聞蘇

部隊移防已近兩年,妻子和女兒第一次來到新駐地探親,第77集團軍某旅四級軍士長程加彬欣喜不已,特意抽出空來帶著妻女逛逛營區,讓她們看看“新家”。

一家四口剛走過家屬樓的拐角,5歲的女兒就有新發現。“看,幾棵‘枯樹’!”孩子指著一片小樹林大聲喊道。

那是7棵碗口粗的杉樹,每一棵都被3根圓木牢牢支撐著。時近初夏,周圍的樹木都已郁郁蔥蔥,這7棵樹的斷枝上只“點綴”著些零星的綠葉,不仔細看,的確像已枯死。

“這些樹移栽不久,不是死了,是還沒扎好根呢……”程加彬忙不迭向孩子解釋。這7棵樹,對于他和全旅的官兵來說,有著特殊的意義。

在2017年的那場“脖子以下”改革中,程加彬所在的單位揮師南下,機動1000多公里,與其他幾支隊伍合編組建了現在的旅隊。

官兵們在新營區種下7棵杉樹,在每一棵樹的根下埋上從老營區帶來的土壤,寓意跟小樹一起在新駐地扎根成長。

為了讓這些樹盡快成活,官兵們精心呵護,找來圓木撐著、買來營養液“打點滴”、鏟除樹下雜草……可即便如此,大家還是低估了一棵樹在移栽後生根發芽的難度。

樹猶如此,普通一兵要從西北黃土地“扎根”到南方紅土地又何嘗不難。“軍人的背後是國,軍人的背後也有一個家。”回想起近兩年來的日子,程加彬感慨︰“不僅是我要適應新的環境,我們一家人都要適應新的改變。”

某種意義上,移防不僅是地理空間的轉換,更是一種工作生活狀態到另一種狀態的切換。

有人說,如果把千里移防比作一場遷徙的話,那麼每名官兵及其家庭適應移防後新狀態的過程,則是第二場“遷徙”。

第一場遷徙,一聲令下,他們打起背包就走,一天一夜便跨越千里。

第二場“遷徙”,近兩年來,他們依然在路上,直到時間把改變變成習慣,把習慣變成自然……

因為部隊移防,四級軍士長宋文春的妻子分娩時他不在身邊,女兒一歲多才第一次見到爸爸。今年端午節前夕,妻子又帶著女兒來新駐地探親,宋文春想借此機會好好補償妻子女兒。田浩龍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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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房鑰匙還沒拿到手,一家人已各奔東西

兩年前的那個夏天,滾燙的日子在很多官兵心里都打下了烙印。

旅政委蒲毅也不例外。當時,在某部任職的他突然接到了擔任某旅政委的命令。這個旅是新組建的,接到命令時,他“手下沒有一兵一卒”。他得馬不停蹄趕到西北,去迎接素未謀面的幾千名官兵。

越野車在廣袤的黃土地上疾馳,車窗外,祁連山脈起伏綿延,蒲毅心中緊張而又充滿期待︰部屬們都是什麼樣的?未來,大家將融合成一支什麼樣的部隊……

在蒲毅的目的地——某團營區,挺拔的行道樹下,幾個戰士穿戴整齊,正在合影留念。移防的消息一個月前已經宣布,盡管沒人知道什麼時候開拔、去哪里,但自從門口的哨兵不再是本單位的戰士,很多人便隱約感到︰也許,下一秒就要出發了。

家屬院差不多要搬空了。按照要求,全團六七十個隨軍家屬也要離隊。一名四級軍士長把家具“扔的扔,送的送”,然後請假把妻兒送回老家。

干部王華的女兒從一出生就跟著他在家屬院里長大,隨軍的妻子是一名醫生。為了給這個家“一個窩”,王華東拼西湊攢足一筆錢,在駐地市里買了一套房子。沒想到,新房鑰匙還沒拿到手,一家人已各奔東西。

連長呂明生的妻子李蕭寒是哭著離開家屬院的。幾個月前,她辭去工作來到部隊與丈夫團聚,並花了近一個月的時間,在駐地又找了一份工作。可沒過多久,移防的消息傳來,從老家一路追到部隊駐地的她只好又原路返回……

宣布移防命令的時刻終于到了。移防誓師動員大會召開時,列兵魚文彥站在整齊的隊列里,軍姿挺拔。他突然想到了新兵下連前的那次列隊,那時,也有一個未知的地方在等著他,此刻,曾經陌生的遠方已被他視作“第二故鄉”。

嘹亮的軍歌在操場上響起,緊接著,政委蒲毅站上前台,帶著官兵一起高喊戰斗口號。蒲毅認真看了看這些陌生的部屬,一個個堅定的眼神令他至今感動︰“說走就走,眼里看不出一絲猶豫,多可愛的戰士,多好的兵啊!”

就在這一天,幾百公里外,幾支合編隊伍中距離最遠的一支已經出發了。出發時,馬路兩側,站滿了送行的戰友,送行隊伍的後面是一群抱著小孩的家屬。三級軍士長汪利江的妻子也在其中,她懷里抱著的孩子剛出生不到一個月。

“那感覺,就像是妻子送丈夫上戰場。”出發前,汪利江親手將駕駛了18年的坦克封存入庫。一個月後,營區將移交給新的部隊,妻子和孩子也將離開。

上士楊程輝安心地踏上了征程。臨行前,妻子專門發來短信告訴他︰“你忙你的不用管我,家里都好著呢!”

直到移防結束幾個月後,楊程輝才知道,遠在老家的妻子那時候正愁得焦頭爛額︰婆婆突發腦溢血,生活不能自理,兒子才一歲多,她每天照顧一老一小,晚上哄完孩子睡覺,還要給婆婆做兩個小時的康復按摩……

在準備登上火車的隊伍中,軍醫張紅艷手推一輛嬰兒車十分顯眼。孩子不到兩歲,移防命令宣布時正發著高燒。移防紀律要求全體官兵必須統一行動。家人都不在身邊,孩子交給誰照看?征得單位領導批準後,張紅艷把心一橫,帶著咿呀學語的女兒,和幾千名戰友一起奔向了未知的遠方。

火車站內,移防的列車即將開動,軍醫張紅艷帶著發燒的女兒和戰友們一起奔向未知的遠方。劉波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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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哪我就去哪”,一句承諾飽含萬千不易

新營區家屬院里的陽光正好,身懷六甲的張怡然扶著肚子,想到院子里轉轉。再過不了多久,這支移防後的部隊,將見證又一個軍娃在新的駐地誕生。

張怡然的丈夫張友新是旅保衛科干事。兩年前,新婚不久,丈夫就跟隨部隊來到這里。張怡然猶豫了大半年,最終還是辭掉工作,追隨丈夫,離開了土生土長的老家。

“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和無數的軍嫂一樣,張怡然也曾這樣對“不安定”的丈夫許下愛的承諾。然而,這句話真的要變為現實,她才發現其中的不易。潮濕悶熱的氣候、陌生的人際關系、听不懂的方言……剛走進部隊駐地所在的那座小城,西北姑娘張怡然感覺“渾身都不自在”。

好在住在家屬院的軍嫂不止她一個人,家住對門的軍嫂楊榮,成了她的榜樣。

楊榮是最早一批住進來的家屬之一。她記得,當時原單位留下的這座小院子里雜草叢生,“草比人都高”;家屬房內瓷磚掉了,燈泡也沒有。楊榮就帶著兩歲的女兒,如燕子壘窩,一點一滴搭建新家︰換馬桶、貼瓷磚、修洗衣機……

張怡然剛來隊時,新家簡陋得連床都沒有。丈夫去外地駐訓了,她就在地上鋪個墊子,帶著腹中的孩子睡下去。

聊起那段日子,軍嫂們都開玩笑說自己是“女漢子”,甚至還要較出個高下。

女人堆中,張怡然激動地講述自己的“事跡”,好像生怕說慢了,“榮譽”就會被人搶走。說這些的時候,她神情輕松,仿佛說的是別人的故事。

正說著,家屬院來了一輛越野車。張友新從外地扶貧回來了,第一時間便回家看看有孕在身的妻子。

在大家的起哄下,張怡然拿丈夫取樂︰“你天天扶貧,你也來扶下我這個‘貧困戶’唄!”

“我工資卡不就在你那里麼!”張友新呵呵傻笑,心中卻對妻子的犧牲付出一清二楚。為了一家人團聚,張怡然辭掉了之前在省城大銀行的工作,如今在這個小縣城的一家支行當臨時工,每月基本工資只有一千多元。

“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這句話里蘊藏的堅決、勇氣、犧牲和無奈,每個移防後的軍人家庭都有一份自己的注解。

前年,程加彬晉升為四級軍士長,達到了家屬隨軍條件。然而,申請家屬隨軍的報告還沒批下來,部隊就移防了。以前的駐地屬于艱苦邊遠地區,移防到新的駐地後,駐地環境改善,隨軍條件隨之提高。這一新情況,程加彬過了好久才小心翼翼地告訴妻子——“等了那麼久,等來的卻是下一場等待,怕她傷心……”他說。

丈夫從家門口移防到千里之外,軍嫂劉小雯看上去倒是波瀾不驚。“遠近都是我一個人,都一樣。”結婚10年來,丈夫大部分時間都不在,她獨自一人照顧老人和兩個孩子,早已習慣了為整個家庭遮風擋雨。

移防之際,士官李志亮的妻子李文婷突然被檢查出癌癥。為了不成為丈夫的拖累,在最艱難的日子里,頭發脫落、癱瘓在床的李文婷,開始了艱苦而漫長的恢復訓練。

從走路都困難,到完成3公里長跑,再到半程馬拉松,這位軍嫂奇跡般地重新站起來了。去年年底,在妻子的支持下,服役滿12年的李志亮選擇了留隊繼續服役。

今年春節前夕,旅里組織了一場感動全旅人物的頒獎晚會。評委會將唯一的集體獎,頒給了全體軍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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