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利偉自述︰漫長的26秒後,如同一次重生

來源︰“滄海觀瀾”微信作者︰楊利偉責任編輯︰楊帆
2018-04-12 16:51

航天員自述(楊利偉)

1965年6月21日,我出生在遼寧省葫蘆島市綏中縣一個普通家庭,一家五口人,父母、姐姐、我和弟弟,父親在縣里的土產公司上班,母親是一名中學老師。

上幼兒園時,我的名字還是“楊立偉”,等到上了小學認了字,自己覺得“站立”的“立”哪有“勝利”的“利”有氣勢啊,于是自己改成了“楊利偉”。

上世紀70年代,是一個崇拜英雄、渴望勝利的年代。我們都是從小听著董存瑞、黃繼光、邱少雲、雷鋒這些英雄故事長大的。我特別渴望看書買書,但家里確實沒錢,記得當時小人書幾分錢一本,我就出去撿廢品賣,一分錢一分錢慢慢攢,攢夠幾毛就買一套,逐漸積攢了很多小人書,全都是像《水滸傳》《岳飛傳》《鐵道游擊隊》之類懲奸除惡、保家衛國的英雄故事。

小伙伴們在一塊兒,最常干的就是玩打仗游戲,有一次我還把一個同學的腦袋砸破了,那個同學叫二寶,看到二寶頭破血流,我心里實在是萬分愧疚,就把自己存錢罐里攢了很長時間存下來的不到十塊錢交給了老師,請老師轉給二寶當醫藥費。通過這事我也明白了一個道理︰當英雄不是好勇斗狠、蠻干硬拼,而是要把本事用在保護弱小、避免朋友受到傷害上。

後來有一次,小伙伴一起去河里游泳,同學小胖游到一半沒力氣了,一邊撲騰一邊往下沉。我已經游到岸邊了,听到他喊“救命”,便趕忙回去拽他,倆人一邊掙扎一邊向岸邊游,嗆了很多水,終于游回了岸。從那以後,小伙伴們都叫我“楊哥”,我也第一次體會到了當英雄的感覺。

家鄉綏中有個軍用機場,有一年“八一”節,學校組織我們去機場看飛行,我吃驚地看著銀色的飛機騰空而起,又從天而降,看見飛行員穿著飛行衣、戴著飛行帽,從飛機上下來,高大而神氣,心里又崇拜又羨慕。從那以後,我就經常在機場旁邊一站許久,看飛機、看飛行員跳傘,似乎就在那時,飛上藍天的夢想逐漸在心里扎下了根。

1983年6月,我順利通過招飛考試,成為保定航校1700多名飛行學員中的一員。報到後,航校要組織入校摸底考試,成績不合格就會被退學。那段時間,我整天捧書苦讀,把爭強好勝的勁頭全部用到了學習上,成績逐漸名列前茅。

在軍校的最初幾個月,從精神到身體,整天都是緊繃著的。一開始不適應,但是過了這一段,這種嚴格的紀律觀念就滲入到每天的言行舉止,養成了一種習慣,讓人感到遵守紀律規範成了很自然的事,這也影響到了我以後的工作和生活,包括以後成了戰斗機飛行員和航天員,雖然在某些方面要求更加嚴格,但我並沒有感到有多大困難。

正是青年時期那些艱苦的訓練、嚴格的紀律、身體和精神上的鍛煉,培養了我、影響了我、在潛移默化中塑造了我。軍人做事追求極致,強調執行力,要做到膽大心細、準確認真,尤其作為飛行員、航天員,任何細小的誤差和失誤,都有可能影響到任務的完成、威脅到生命的安全,軍中無小事,往往細節決定成敗、決定生死。

在軍旅生活那些緊張、痛苦和單調之中,也有一種特別的陽剛與明亮的美感,盡管學習訓練非常緊張、艱苦和嚴格,但並不排斥我們的愛好和個性,反而有助于培養我們在發展興趣愛好上的毅力。

我在航校期間,喜歡上了唱歌、彈吉他,成了文藝骨干,後來到航天員大隊,又成了航天員樂隊的黑管樂手,還經常當晚會的節目主持人,這些都要感謝軍校對我的培養。

前排右二為楊利偉。

1984年夏天,我和幾十個同學被轉到新疆的空軍第八航校去學飛小飛機,也就是戰斗機。八航校訓練任務重、淘汰壓力大,我們那一期近70名同學,到四年後畢業時,只飛出來十幾個人。大家時刻面臨壓力,都希望第一批放單飛,避免停飛和淘汰。大部分課目,我都做到了第一批放單飛,但是在抗過載和高速翻滾兩個課目上遇到了障礙,為了克服它,我在正常訓練之外給自己“加餐”——左手捏右耳、右手捏左耳,原地打圈,鍛煉前庭功能。

1985年,我順利完成了初教6和殲教5單飛訓練。隨著飛行次數越來越多,技術越來越嫻熟,就有意嘗試一些動作,玩一些花樣。初教機一般只能飛到4、5千米,我和同學們有時故意在空中較量,看誰還能飛得再高一些。向上爬升中有時忘了時間,等意識到按正常飛行已經不能準時回到機場,而不能準時就算不合格,情急之下我們就駕機向下猛扎,在規定時間內返回。飛低空時,我們會故意飛得很低,有時從50米的低空快速掠過,巨大的轟鳴和強烈的氣流,把地面的羊群驚得四散奔逃。

飛行員大多都有這樣的頑皮故事,它是飛行快樂的一種釋放,源自對自己和戰機的熟知,也是在充分掌控的前提下,對危險的邊界的體驗與品味。

1987年夏天,我的軍校生涯結束了。畢業離校前,我領到了人生中的第一筆工資,120多塊錢。同學們每人都到街上買了一雙皮鞋,驕傲地穿去逛街,街上的行人看著我們指指點點議論——要的就是這種“拉風”的效果啊!我們听見了,還盡量裝作若無其事,但最後大家還是憋不住勁,一路笑著回了航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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