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除夕夜的那頓餃子,八路軍吃上沒有?

來源︰《軍事故事會》雜志作者︰任建國責任編輯︰武千妍
2017-08-31 14:50

搶 糧

任建國

這是1942年農歷臘月二十六的集日。臘月里的集日才真正像個集日,即使是在這兵荒馬亂的年月里,來趕集買賣年貨的人還是不少。

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小伙兒背著一口袋山藥蛋兒來到集市入口的拐角處,緊挨著一個賣蘿卜的攤子邊兒放下口袋。他解開了布口袋的系口繩,將口袋的口兒往大挽了挽,露出那些拳頭大小光潔鮮亮的山藥蛋兒來,才隨手從頭上取下浸滿了油污、汗漬,已辨不出顏色的羊肚子手巾,一邊擦著滿臉的汗,一邊兩眼緊盯著穿梭來往的行人。

這時,趕集的人群中一個中年漢子向小伙兒走了過來,他看到了小伙兒口袋里的山藥蛋兒勻整鮮亮,就上前問︰“你這山藥咋賣呢?”

小伙兒說︰“蒙疆票兒五元一斤,三塊袁大頭這一口袋子全給你。”

那人驚愕地瞅了小伙兒一眼,搖了搖頭走開了。

一會兒又過來一個肩披褡褳的老漢問詢山藥蛋兒的價錢,小伙兒還是那個說法。那老漢兒听了後,面露慍色地說︰“你當你那是金蛋蛋哩!”起身離去了。

後來接連有幾撥人來問詢,都嫌貴搖頭走開了。

小伙兒這種把山藥蛋兒當寶貝賣的奇怪行徑,惹得周圍挨著他賣年貨的人們都用疑惑的目光瞅著他,不知道他是來趕集賣貨的,還是來湊熱鬧圖紅火的。

那小伙兒卻是一副毫不在乎的樣子,該說則說,該笑則笑,該吆喝的時候吆喝。

來,買山藥嘍!看看咱這大山藥蛋兒,多干淨多勻稱呢!一分價錢一分貨!貴人吃貴物啊!

這個有些奇怪的賣山藥蛋的小伙兒便是我的父親。

1942年的時候,父親是晉察冀軍區察南支隊的偵察員。自1940年以來,察南地區連續三年都遭了災,造成莊稼歉收。而當時駐扎在察南蔚州大南山皺褶里的部隊很多,還有縣區干部等。由于山區自然環境險惡,生產條件落後,糧食生產嚴重不足,山里所需的糧食物品主要靠山下供給。

而日偽軍經常進山“掃蕩”、“清剿”,除了實行野蠻的“三光”政策外,還在山下大搞“治安強化” 及“清鄉”運動,窮凶極惡地破壞征糧活動,嚴格控制山下的糧食和物資進入山里,妄圖將抗日根據地軍民困死在山里。

山里的糧食非常短缺,父親他們部隊的干部戰士開始每天還能吃一頓小米飯,後來每天只能吃一碗煮黑豆,到後來黑豆也吃完了,大家就挖野菜捋樹葉剝樹皮煮著吃。

為了不與駐地群眾爭吃的,晉察冀軍區聶榮臻司令員發布了《樹葉訓令》,要求部隊戰士們到遠處的山里挖野菜捋樹葉,將近處的留給群眾吃。

這次下山,父親是肩負著一個重要使命的。

下山前,支隊領導安排父親說,想法進到西河據點去,摸清據點里放糧食的庫房位置,我們發動和組織人員趁除夕人們放鞭炮的機會,襲擊他一家伙,搞點好糧食,給戰士們和駐地群眾吃頓餃子,改善改善伙食。

父親來到西河集鎮已經兩三天了,可一直沒機會進入據點里,再不想辦法混進去就沒時間了。父親一著急,只好著臉來到十里外的表哥家,謊說沒錢過年了,和他賒一口袋山藥蛋兒度饑荒,開了春掙了錢就還。表哥不知父親的底細,知道這位好幾年也沒見過面的表弟如今竟然混到這樣的地步,也就同情地賒給了他。

快要晌午的時候,集市上的人越來越多了。這時,父親看到那個每天出入據點買菜的胖廚子和兩個偽軍來了。他們這里看看那里轉轉,當看到父親那一口袋山藥蛋兒後就過來問價。父親說給五十塊蒙疆票兒就賣給你們。那胖廚子說再賤點兒,這是給皇軍吃的。父親說那就四十塊賣給你們。那人說走,送到據點去。父親就背起口袋跟著他們進了據點。父親剛走了沒幾步遠,就听背後有人狠狠地罵了句︰“這個漢奸狗奴才。”

進了據點後,父親在偽軍們督促快走不要停留的呵斥聲中邊走邊用眼向四周掃描,暗暗將據點里的崗哨、兵員住房、伙房、倉庫等位置記在心里。這時,他看到有兩輛卡車停在距伙房不遠的一間大房子門口,有幾個偽軍從卡車上往庫房里搬運一袋袋面粉。他想︰那肯定就是儲放糧食的庫房了。

1942年的除夕夜,西河集的人們在歡度新年的鞭炮聲中听到了一陣密集的槍聲。

察南支隊派出兩個班的兵力,拿著當時支隊最好的槍支彈藥,掩護著從駐地動員來的五十多名精壯的山里漢子,在父親的引領下,襲擊了西河集日軍據點。

他們干掉據點門口沉醉于除夕夜的崗哨,直奔距離據點伙房不遠的倉庫,砸開庫房門,每人扛起一袋面粉就往出跑。山里長大的漢子們有的是勁兒,扛著一袋子面粉也是健步如飛。

鬼子偽軍一窩蜂地追了出來。扛著面粉的群眾在前面飛跑,支隊戰士們墊後阻擊。夜色漆黑,日偽軍又听著槍、彈聲也不一樣,知道這是八路的正規軍,不是“土八路”,便不敢往遠里追,龜縮回據點了。

不過,父親卻在這次襲擊中被流彈擊中右腿負了傷。戰友們將他送到山根的堡壘戶家中養傷後,其他人則安全而興奮地撤回了山里。父親也為這次成功襲擊感到高興,心想︰這回支隊戰士和駐地的群眾可以吃上白面餃子了。

幾天後下了一場大雪。大雪封山,山里山外斷了來往。

這次襲擊過去一個多月後,開春後的正月底,支隊領導派人來看望父親的傷勢。父親喜悅地問來人,今年過年大家可吃上餃子了吧?那人說,唉!吃什麼餃子,哪里有白面呢?父親說我們那次襲擊西河據點搶的面呢?誰知那人卻說,那哪是白面,那是洋灰啊!

啥是洋灰?洋灰是干啥用的呢?……他娘的!放洋灰的庫房咋就和伙房挨得那麼近呢?父親狠狠地罵了一句。

(本文載于《軍事故事會》2017年第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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