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姥的雞蛋情懷

來源︰中國國防報作者︰馮 斌責任編輯︰張思遠
2019-07-22 01:52

濃濃雞蛋情

■馮 斌

兒時,我寧願說自己是撿回來的,也不願意承認是姥姥的親外孫。因為——姥姥是禿腦殼。

姥姥倒渾不在意︰“當兵的,誰還沒個傷疤呢?!”說完這話就低頭硬拉著我摸她的禿腦殼。那時,姥姥在部隊食堂打稀飯,鍋不巧歪倒,眼看前面的戰友就要被澆到,她一把拽過鍋柄,稀飯霎時澆了她一頭,從此“一燙沒”。

沒了頭發的腦殼,就像黏糊糊的茶葉蛋。每每有小伙伴叫姥姥“茶葉蛋”,我都怒不可遏,姥姥卻溫和地笑笑︰“雞蛋是好東西啊,這個外號中听!”

哦,姥姥有雞蛋情懷,這是她軍旅生涯留下的“後遺癥”。

在部隊養過雞的姥姥總講︰“雞蛋多金貴啊,雞屁股是銀行。”那時在炊事班的姥姥最喜歡去喂雞。每每摸到雞屁股脹脹的,她的眉尖便溢滿喜悅,日子仿佛就明亮起來︰病號有了營養品,戰友的伙食里也有了葷腥,那日的菜單也變得多彩起來。乃至如今,摸雞屁股仍是姥姥的日常。我曾煞有介事地告訴她︰“雞下蛋是規律,不以你摸或不摸為轉移。”姥姥不以為然,每天總哼著老軍歌,風風火火地去雞窩。

兒時,姥姥將喂雞作為對我的一項“革命教育”,囑咐我掛著鑰匙上學,回來家先把雞喂了再吃飯。姥姥艱苦慣了,經常跟我說她干革命時常喝稀飯,再有就是紅米飯、南瓜湯、秋茄子,雞蛋多金貴哪!

我當兵那天,姥姥又抹淚又開心,把攢了一個月的雞蛋全煮了。她往我和戰友提兜里塞著煮熟的雞蛋,還不住地提醒我,到了部隊吃飯快些、說話響亮些、對戰友大方些。

我探親回家,姥姥總提前攢足雞蛋,好讓我多吃幾頓。

許是將雞蛋當成了寶貝疙瘩,姥姥做雞蛋是一絕。我一進家門,她就小跑著將一碗熱騰騰的雞蛋湯端上桌。看著碗里3個雞蛋,我的眼楮都亮了。舀一勺吃到嘴里,濃濃的胡椒味點醒味蕾的記憶。顧不得燙,連吹帶吸,大半碗雞蛋湯就進了肚,“好吃咧,姥姥!”

姥姥笑得眼彎彎︰“別怕雞蛋少,使勁吃,姥姥這次雞蛋攢了一瓷甕呢!”可姥姥一轉身看到我藏在門後的一大兜雞蛋,倏然眼中泛起污濁的淚光,喃喃念著︰“好孩子,知道孝順姥姥了。”

“姥姥,以後我給你買雞蛋!你攢雞蛋多不容易……”

“容易容易!我一個人吃得少。好家伙,你買下這麼些雞蛋。得,姥姥給你做雞蛋干,你帶給戰友吃哈!還有,津貼得省著點花,咱不能忘了艱苦樸素啊……”

听著姥姥的碎碎念,我一仰脖,喝下一口湯,故意夸張地“啊”出了聲。

姥姥笑個不停︰“好吃吧?!下午咱包雞蛋餃子啊。”

“姥姥,咱下午吃蒸熟的雞蛋糕吧!”因為,我看到姥姥濡濕的嘴唇內,是已沒有牙的口腔。綿軟的雞蛋糕,她該吃著不費力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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