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忘那件新軍裝

來源︰中國軍網-解放軍報作者︰仇秀莉責任編輯︰張詩夢
2020-02-07 15:33

那年除夕的上午,太陽高高掛在天空,藍天上飄著幾朵白雲。沒有飄雪的冬日,寒風吹著大地,顯得格外干燥清冷。我把愛人新發的冬裝從衣櫃里取出來,疊整齊放進衣袋里,然後帶著3歲的女兒,乘車向駐守在深山的部隊趕去。

其實,我很想在家里過除夕,總覺得那樣才有團圓的味道。但我愛人在部隊政治處當干事,這不,除夕一大早,他打來電話說,政委讓他負責安排官兵文化活動,無法回家,讓我帶女兒去部隊過年。雖然語氣柔軟,卻不容商量。

當我和女兒來到營區招待所時,我愛人剛從炊事班打回一飯盒香噴噴的飯菜。他笑著對我說︰“這幾天,我們安排了籃球、圍棋等文體活動。晚飯後,我跟值班首長到各單位看看情況,一會兒就回來了。明天帶你們去哨所和戰士們一起包餃子,這才是有意義的春節。”唉,他這個人呀,滿腦子都是工作!

說話間,他把我帶來的那身嶄新的軍裝穿上,再穿上那雙 亮的軍用皮鞋,顯得格外精神。他笑著把兩個紅隻果放到女兒手里說︰“听媽媽的話,晚上爸爸回來給你講故事听啊。”說完,他邁著大步向辦公樓走去。

深山里的夜色很濃,山風吹動樹枝,如同細細的皮鞭不停地抽打著空氣,發出“嗖嗖”的響聲。招待所的暖氣還算熱乎,女兒讓我給她講故事。講著講著,疲倦與困意襲來,我們漸漸進入夢鄉。

不知過了多久,我听到開門聲,原來是愛人回來了。他進門就跟我解釋︰“剛才在辦公室趕寫一份材料,要盡快報到上級機關。”他邊說邊洗漱。

突然,門外響起了急促的敲門聲,公務員小李在門外喊︰“劉干事,政委讓你盡快到戰備值班室一趟。”這麼晚了,一定有急事!愛人迅速打開房門,向外走去。我隱約听到他和小李的對話,原來是山里村民燃放鞭炮,不小心點燃了院子里的木柴。火借風勢,越燃越大,如果不及時控制,將會危及更多的村民住宅以及部隊的倉庫。

幾分鐘後,營區內響起了緊急集合號,很快又響起了低沉而有力的跑步聲和“隆隆”作響的馬達聲。我的心頓時慌亂起來,穿上棉大衣向營區車場跑去。只見王政委站在即將出發的隊伍前做簡短動員講話。愛人看到我傻傻地站在車場院門口張望著,跑到我面前故作輕松地說︰“莉,政委讓我帶隊去山上滅火,一會兒就回來了。天冷,你快回去休息吧。”說完,他頭也不回地向大卡車跑去。我忽然想到,他還穿著新軍裝,去滅火一定會弄髒的,我立刻跑回招待所。

當我帶著舊軍裝返回車場的時候,兩輛載著60多名官兵的大卡車早已駛向山區了。

我忐忑不安地回到招待所,睡意全無。我想起來,深秋時節,愛人曾帶我上山觀賞紅葉,重巒疊嶂,風光秀美,但山勢陡峭,讓我提心吊膽。而如今,他帶著官兵到山上滅火,危險程度可想而知。想到這里,我的心猛烈地跳動著,跑到戰備值班室打听情況。

值班干部是新分來的年輕軍官,他安慰著我︰“嫂子,放心吧,火不算大,劉干事一會兒就回來了。”盡管他的話說得很輕松,但我的心仍懸得很高。我在心里默默為那些年輕的官兵祈禱著︰願他們盡快撲滅山火,安全歸來!

回到招待所,時針已指向凌晨2點鐘。那一夜,讓我體會到什麼是最漫長最熬人的等待。不知過了多久,朦朧中,我恍然听到車場上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和鐵鍬在水泥地上拖行的響聲。我立刻沖出招待所,只見昏暗的路燈下,一群肩扛專業設備和滅火器的官兵,邊走邊拍打著身上的灰塵。

我的目光在人群里搜尋著那個熟悉的身影。一名灰頭土臉的小戰士對我說︰“嫂子,我們把山上的大火撲滅了,只有個別戰士蹭破點皮,沒人受傷。我們都餓了,劉干事到炊事班安排煮方便面啦,放心吧!”听到此話,我那顆懸著的心終于落了下來。

愛人回到招待所的時候,疲憊的臉上覆著一層厚厚的煙灰,脫下的新軍裝散發著被煙燻後的味道。我給他換了4盆溫水才算把臉洗淨。他用毛巾一邊擦臉、脖子和胳膊,一邊興奮地給我講述滅火的情景。本以為他洗漱完就去休息,誰知他又坐在書桌前,提筆寫新聞稿,沒一會兒工夫,他把一份字跡潦草的稿子遞給我,討好地說︰“老婆,給咱抄整齊點,明天給省電台和報社發份傳真。”我佯裝生氣地說︰“你不休息,我就不抄!”他揉揉困乏的雙眼,听話地躺在床上,很快響起了鼾聲。

愛人去滅山火的代價是那套嶄新的軍裝上被燙了7個黃豆般大小的窟窿。軍需助理看到後,特意給他價撥了一套新軍裝。

多年過去了,那身帶窟窿的軍裝被愛人保存至今,他說在30年軍旅生涯中,那件軍裝最有收藏意義。無論什麼時候,只要看到它,就能想起深山里那群可愛的官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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