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二時許,魯中軍區二團三營偵察班在石橋西邊與一支隊伍迎面相遇,但雙方均保持沉默。天黑得伸手不見五指,機智的我偵察兵在兩隊擦肩而過時,順手從對方一人頭上抓過來一頂帽子,但對方竟然一聲不吭。兩隊就這樣相安無事地疾走而過。偵察兵一摸帽徽就明白了……

石橋伏擊戰中,被八路軍擊斃的人究竟是誰

來源︰大眾日報作者︰于岸青責任編輯︰杜汶紋
2018-03-20 08:24

煙威警備區司令員劉佐1979年重訪石橋戰斗遺址

作家薩蘇在其著作《國破山河在——從日本史料揭秘中國抗戰》中,記述了一段發生在山東抗日根據地的戰事——1945年3月至5月間,日軍五十三旅團少將旅團長吉川資被八路軍擊斃。抗戰時期,在山東戰場上被八路軍擊斃的日將級軍官有兩個︰一個是于1939年在聊城被擊中,不久後死于濟南的中將沼田德重;另一個就是吉川資。但薩蘇在書中表示︰“奇怪的是八路軍戰史中卻未見記載。”

薩蘇的史料來自兩個方面︰時為日五十九師團(其下轄五十三旅團)師團長藤田茂的戰後回憶錄,以及藤田茂回憶錄出版後日本報紙的有關報道。與此同時,近年出版的有些書籍和相關報道中,則對日斃命者的描述說法不一,有的說被擊中的是日軍五十三旅團旅團長田阪八十八,也有的說吉川資是日五十四旅團旅團長。

而查《大眾日報》,1945年5月29日的一版有報道《魯中我軍反“掃蕩”勝利結束打死敵寇旅團長一名》,文中說被打死的旅團長姓名和番號尚未查清。之後又陸續報道“擊斃敵五四旅團長田板(田阪八十八)……”“斃傷日軍約七千名,(其中有敵五十九師團五十三旅團旅團長一名,系于五月七日魯中之石橋戰斗中被擊斃)……”

為何會出現這種情況呢?

《大眾日報》首先報道日旅團長被擊斃

1991年出版的《八路軍回憶史料》第三卷,收錄了署名為黎玉、林浩、景曉村、李耀文的文章《橫掃日偽軍的最後一戰——憶山東戰場的大反攻》。文中說︰“據此,山東軍區決定推遲執行五、六、七3個月作戰計劃,迅速將主力隱蔽集結于主要交通要道兩側……經與敵20余天的周旋和奮戰,殲日偽軍5000余人,日軍第五十三旅團少將旅團長吉川資被擊傷,後斃命。”作者之一的李耀文時任魯中軍區第四軍分區副政委,此文寫于1990年4月。

石橋伏擊戰中被擊斃的正是日五十三旅團旅團長吉川資。

其實,石橋伏擊戰在山東抗戰史上赫赫有名,發生于1945年5月7日的沂源石橋,八路軍作戰部隊系山東軍區魯中軍區二團三營,營長劉佐。日軍系由吉川資所率步兵第五十三旅團一部。

那為什麼此時乃至之後出版的多種書籍中,卻對斃命者的身份說法不一呢?讓我們來看看《大眾日報》1945年這段時間的報道。

大眾日報對此戰的初次報道見報于1945年5月29日,標題是《魯中我軍反“掃蕩”勝利結束打死敵寇旅團長一名》︰“竄入我魯中腹地掃蕩敵偽,在我內外線軍民夾擊下,已于本月十七日分頭由岸堤、沂汶向東、西兩個方向撤退,……當千余敵人在××旅團長(番號尚未查清)率領下沿沂博公路南犯時,于石橋一帶遭我主力伏擊。我軍向敵指揮部隊猛撲,將敵沖散,我戰士隨即進入緊張之追擊戰,和敵展開白刃刺殺戰斗,當場將敵旅團長擊斃,此外尚擊斃敵小錢大隊長,佐滕、成山田兩個中隊長及四個小隊長。敵兵死傷共一百余,偽軍死傷亦達百余,繳獲長槍三十余支,短槍五支,戰馬四十一匹,及其他軍用品甚多。此乃我魯中部隊優秀的反掃蕩戰斗之一。”當時對所犯來敵的部隊番號尚不明確,敵旅團長被擊斃的具體時間也未說明,但可以確定的是擊斃了一名旅團長級別的軍官。

幾天以後的6月3日,《大眾日報》再以《山東軍區司令部公布反擊敵寇五月掃蕩的經過及戰果》的標題,報道這一重大戰果︰“此次反‘掃蕩’戰役基本上已接近結束階段。就手下接到各區之反‘掃蕩’作戰經過與初步戰果,綜合公布如下︰……當獲得敵人在淄、博、泰、新、萊及臨胊等地集結兵力之情報後,即判明敵人‘掃蕩’企圖,迅速進入備戰,調整各種軍事力量,實行緊急反‘掃蕩’動員,以嚴陣以待之姿勢準備打擊進犯之敵。由博萊一帶出動之敵兩千五百余,五月一日合擊南麻悅莊,我首避其鋒芒,采用分散游擊戰,麻雀戰擾襲爆炸之,以消耗疲憊敵人。而主力一部在有利地形布置伏擊,準備殲滅其南犯之一股。該敵于七日晨,由敵某旅團長率領沿沂博路南下至石橋附近入我圈套,遭我猛烈突然襲擊,我選擇敵人指揮部發起果敢沖擊,敵狼狽退卻,我復猛追,常發生激烈的白刃撲搏,約半小時我連克四個山頭,當場將敵某旅團長擊斃(以後在朱位得敵日記‘七日石橋遭遇旅團長戰死’雲雲,同時俘獲之偽軍亦有此口供,但姓名尚待查)及斃小□大隊長一,佐滕、成山田中隊長二,小隊長四,以下五十余,傷敵四十余,斃傷偽軍六十余,俘偽六十余繳獲長短槍卅余支,戰馬四十一匹,其他物品甚多……”請注意括號內的文字,朱位位于沂源石橋以南四十余公里。這次報道較為詳細地報道了戰斗經過,時間、地點、運動路線均予以說明。關于被擊斃者的身份,從繳獲的日軍日記和被俘的偽軍口供中,更是得到了進一步確證,“但姓名尚待查”。

又一個月後,7月7日《大眾日報》的報道《八路軍山東軍區司令部公布抗戰第八周年光輝戰績》中明確提出︰“擊斃敵五四旅團長田板(田阪八十八),大隊長小錢、滕田、大佐田宏,中隊長左(佐)滕、成山田、松本、里見、村社、高清一,顧問長澤健治,高橋以下三七二○名……”現在我們知道,當時所報的敵之番號、姓名並不準確。

7月27日,時任山東軍區參謀處處長的李作鵬,在《大眾日報》發表署名長文《抗戰第八周年山東我軍對敵攻勢作戰概況》,對這一錯誤進行糾正︰“綜合全省一年來主要戰績如下……斃傷日軍約七千名,(其中有敵五十九師團五十三旅團旅團長一名,系于五月七日魯中之石橋戰斗中被擊斃)……下列部隊番號在我痛擊下,全部或大部或一部已失去戰斗能力︰計日軍方面,五十九師團五十三旅團長戰死;草野大隊大部被殲所余無幾……”然敵旅團長名字仍然闕如。

這是為什麼呢?現在我們知道,一方面戰時情況復雜,情報不夠及時,語言也不通;另一方面,與日軍那段時間布防調動頻繁有關。

1945年3月,根據日軍大本營擬定的上半年戰爭指導方針,侵華日軍在山東組建以細川忠康為司令官的四十三軍。其主力系第五十九師團,藤田茂為新任師團長。該師團下轄步兵五十三旅團和五十四旅團,吉川資新任五十三旅團旅團長,他的前任正是田阪八十八。

此軍為新組建,使原有的作戰序列發生變動。為了防備美軍由山東沿海登陸,日第五十九師團根據大本營的命令于4月6日從泰安移駐濟南。吉川資率步兵第五十三旅團也進駐濟南市區,于4月10日納入第四十三軍戰斗序列。

吉川資于1945年初才再度調入侵華日軍,此前他從中國戰場返國已有兩年之久。納入第四十三軍作戰序列後十幾天,他即率部參與“秀嶺一號作戰”,向沂源開拔。顯然,日軍數天之內的人事變動,未能被我情報部門及時掌握。1939年就入華參戰的吉川資此前從未到過山東,此時剛剛調到山東戰場三個月,“秀嶺一號作戰”是他任職後指揮的第一場戰斗,沒成想就一命嗚呼了。細川忠康、藤田茂、吉川資、田阪八十八這些日軍將領,在中國皆血債累累,罪惡昭彰。沒有及時弄清日軍內部的調動情況,使得後來很多回憶文章中采用了“田板(應為田阪)”這個名字,有些引用者也就此以訛傳訛。

劉佐的兒子劉軍告訴記者,1979年,時任海軍北海艦隊旅順基地司令員的劉佐,接到沂源縣委的來信,請求他以石橋伏擊戰的指揮者與參與者的身份,撰寫有關石橋之戰的回憶錄,他撰寫了名為《石橋之戰》的回憶文章。文章中,劉佐采用的就是最初的說法,三營伏擊的是日五十四旅團,擊中的是日五十四旅團旅團長田阪八十八(時日五十四旅團旅團長是長島勤)。直到2007年劉佐去世,他都不知道,他們擊斃的其實是日五十三旅團長吉川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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