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電波不逝 信念永存

來源︰湖南日報作者︰孫敏堅 顏文展責任編輯︰杜汶紋
2019-11-19 09:48

李白寫給父親的家書。原件存于中共一大紀念館,圖為瀏陽李白烈士故居展出的復制件。孫敏堅 攝

李白寫給弟弟們的家書。現存于瀏陽市檔案館。 通訊員 攝

李白生前使用過的電台及發報機。存于上海的李白烈士故居。 天岸馬 攝

【檔案故事】

“同志們,永別了,我想念你們!”1958年拍攝的電影《永不消逝的電波》里,共產黨員李俠的這句遺言,曾感動了無數觀眾。李俠的原型,就是秘密戰斗在“上海—延安”空中通信線上的地下電台發報員李白。

越過大洞嶺,翻過大圍山,汽車一路疾駛,終于停在瀏陽市張坊鎮白石村的一座院落旁。李白烈士故居靜靜地沐浴在秋陽里,一如它的主人從容的一生。

李白原名李華初,1910年5月出生于這里的一戶貧農家庭。因家貧交不起學費,他13歲便輟學到染坊當學徒。大革命時期,在火熱的農民運動高潮的帶動下,15歲的李白加入了中國共產黨,並于1927年參加了毛澤東領導的秋收起義。

今年78歲的李華光是李白的堂弟,其母親是當年李白從戎的唯一知情者。“華初哥是我伯伯家的長子,家里人並不願意他去參軍。”李華光老人說。于是,李白在前一晚悄悄敲開同院嬸娘的房間︰“我要跟部隊走了,請嬸娘幫我多照看著些家里。”第二天一早,李白便背上行囊,沿著蜿蜒的鄉間小道踏上革命的道路,再也沒有回來。

之後,李白參加長征、到陝北、奉命赴上海從事地下工作……他與故鄉漸行漸遠,僅靠書信與家中親人聯系。在那個戰火紛飛的年代,李白要與家人通信,是極不容易的。李華光回憶說,“華初哥的信件一般都是托回湘的友人帶回,交到在永和鎮開鋪子的六叔手上,再由六叔轉交給我伯父。”

據統計,李白共留下了18封親筆書信,大部分是寫給父親和弟弟們的。解放後,二弟李華慶在自家的閣樓上陸續找到了這些家書,原件均交國家文物部門保存,故居內展示的是部分復制品。

看著泛黃的信箋,記者從這俊秀飄逸的字跡背後,讀取李白對家人的柔情、對革命的執著。

家書里的李白,謙恭而體貼。他稱呼“父親大人”,自道“男一切好”。在失去家人音訊的日子里他焦急地去信︰“久未接到家信,內心實在掛念。男屢次寄回之信,不知收到幾何?近來,福體康健否?合家都好麼?甚念……”

1943年,在被日本憲兵隊關押大半年出獄後,李白得空給父親寫封平安信。信中他化名李靜安,自稱在良友糖果店當店員,將入獄稱為“住院”,說“男自住院後,當時因醫院阻攔不準家屬接見……使大人及合家均為我擔心,實感激不盡!”

因多年不歸,父親多次寫信責怪他“為何不早還鄉”,李白只能溫柔解釋︰“我們回家之心,是比大人望我們回來之心還要焦急的。”“只要有可能回家的安全路線及回家後可有一安定的生活時,我們是無論如何都會回家的。”

父親重病期間,他很惦念父親,卻不能回家探望,寫信囑托弟弟和弟媳︰“不要使老人家心煩,如想吃什麼菜或者其他東西,要盡量買給父親吃。”1947年父親病故,他只得托人帶回30塊銀元,並在給兩個弟弟的信中寫道︰“我因遠居異境,不但沒有盡到半點照顧之責,連與父親一面之緣都沒有,實是抱憾終天!”

柴米油鹽的細瑣叮囑背後,卻是永久的訣別。1949年5月7日,上海解放前夕,39歲的李白被國民黨特務秘密殺害。直到他犧牲,老家的親人都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家書里,他總是一個敬老慈幼、溫和友善的普通兒子和兄長。

李白不敢也不能告訴家人。1937年起,他受黨組織派遣到上海設立秘密電台,用無線電波架起了上海和延安之間的“空中橋梁”。這項工作充滿了危險,只要電台一開機,就會遭到敵人的無線電偵察。為了保護電台,李白輾轉換了6處住所,先後3次被捕。

最後一次被捕,是1948年12月30日凌晨。李白原本完全可以撤退,但在生命與情報之間他選擇了後者。他鎮定地向黨中央傳遞完國民黨的長江布防情報後,從容等待敵人的到來。這封寶貴的電報,助力中國人民解放軍發動渡江戰役,突破國民黨長江防線。

酷刑拷打和厚祿勸降都沒有讓李白屈服。1949年4月22日,感覺敵人可能要采取極端手段,他給妻子裘慧英寫下最後一封信︰“因路遠來時請買些咸蘿卜干……炒米粉亦請帶些來,此外肥皂一塊、熱水瓶一只。”“我在這里一切自知保重,盡可放心。家里困苦,望你善自料理,並好好撫養小孩為盼。”在望得見生命盡頭的時刻,李白留下的絕筆信,依舊如此平常、瑣碎而從容。

李白犧牲的消息不久後傳到了瀏陽老家。“我們第一次知道華初哥所干的事業,既難過又驕傲。”李華光老人介紹說,幾十年來,李氏後人都秉持著“要為李白爭光,不從李白身上沾光”的祖訓,老實做人、踏實做事,爭當對社會有用的人。

離開時,記者坐在故居內的發報機前,輕輕敲下“延安已收到你的電報”代碼。李白為革命舍生取義的精神,就如同電波般穿越時空,永不消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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