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報子刊軍事記者2017年第3期專題

本刊編委會

主 任 李秀寶

副主任 孫繼煉

編 委

雷 雨 張海平 陳廣照

林乘東 李 鑫 夏洪青

張 鋒 鄭蜀炎 朱金平

本刊顧問

程曼麗 陳昌鳳 蔡 雯

李良榮 唐水福 曹 智

李 真 濮端華 鐘志剛

張長春 劉金來 楊慶春

楊 敏 唐秀穎

總 編 輯 張 鋒

副 總 編 鄭蜀炎

主  編 朱金平

副 主 編 呂俊平

美  編 蘇 鵬

本期值班 朱金平

編輯 《軍事記者》編輯部

出版 長征出版社

印刷 解放軍報社印刷廠

總發行處 北京報刊發行局

國內統一刊號 CN11-4467╱G2

國際標準連續出版物號ISSN1002-4468

國外發行代號 M6261

本刊代號 82-204

訂購處 全國各郵局

出版日期 每月15日

每期定價 12.00元

本刊地址 北京市阜外大街34號

本刊電話 010-66720796

郵政編碼 100832

電子郵箱 jfjbjsjz@163.com

翻山越嶺,只為給你一個擁抱

作者︰■曹璇

(一)

2016年的最後一天,經歷了4個半小時的飛行,我乘坐的飛機降落在拉薩的貢嘎機場。

這是我人生第一次踏上這片神聖的土地。也是我作為一名軍事記者第一次參加新春走軍營的采訪活動。作為一名圖片編輯,我听過太多這里的故事,看過太多邊防戰士的照片,我曾無數次憧憬,有一天能來這里看看。終于,我來了。

雖然在出發之前,已經被打了一圈兒的“預防針”,但是高原反應還是讓我猝不及防。趕到西藏軍區大院,我的同事郭豐寬記者已經等在門口,常年在西藏采訪的他經驗豐富,馬上走上前來,詢問我是否有身體不適。當時我只覺得有點輕微頭痛,還以為是飛行時間久了,直到郭記者忍不住說︰“曹記者,你嘴都發紫了,你確定沒有不舒服嗎?”原來海拔3800米的拉薩,對于第一次進藏的我來說,已經足夠讓我體驗一把高原反應。

第一個晚上,我是插著氧氣管睡覺的。高原的夜真漫長啊,這一夜我醒了很多次,怎麼都睡不到天亮……

(二)

我們的目的地,是拉則拉哨所。

這是一座海拔.4000多米,沒有通公路,建在懸崖峭壁之上的哨所。

世界屋脊送給我的第一個見面禮,就是正兒八經毫不含糊的高原反應。從軍分區出發,到邊防團,4個多小時的車程,海拔從3800米直升到5000多米。在翻越5000多米的亞堆扎拉山口時,郭記者問我感覺如何,我迷迷糊糊地說︰“沒事兒,就是有點犯困。”“哎呀曹記者,你這不是犯困,你這是缺氧要暈啊!”于是我又插上了氧氣管……最終靠著氧氣罐,我們到達了海拔4000余米的邊防團團部。邊防團團部的海拔雖然“只有”海拔4000多米,但是周圍的山幾乎寸草不生,含氧量只有內地的50%。

從邊防團出發到邊防營,我經歷了第二個挑戰——兩個多小時的車程,幾乎沒有直路,連續通過了100多個“發卡”彎。重走長征路的時候,我的同事和我講在重慶的山區,大巴車連續過了40多個“發卡”彎,全車人都吐了。然而在西藏,100多個“發卡”彎根本稀松平常,我這個從不暈車的人,到邊防營見到營長的第一句話便是︰“營長您好!你們廁所在哪兒?”。

還沒有開始工作,已經搭上了“半條命”。扶著牆的我,開始為采訪工作擔心。

那時的我已經不能像往常一樣,到了地方就立刻開展工作,而是要好好喘口氣。晚上躺在床上,我一直難以入眠,回想白天的時候營長和我聊起拉則拉哨所的話,哨所上加連長一共有6名戰士,海拔4000多米,沒有公路,只有一條異常艱難的山路。從連隊到哨所直線距離只有800米,抬眼就看得到,卻要在平均坡度75度的山上攀爬兩個多小時。哨所上所有的物資,全靠戰士們往上背。因為高海拔和常年的低溫,機械故障是常有的事兒,哨所的發電機壞了,又遇上惡劣天氣,可能幾個月都沒法修好……

駐守哨所,是一件極其艱苦的任務,尤其是信息爆炸的今天,日復一日的堅守,仿佛一場修行。近年來部隊後勤保障發展很快,哨所物資雖然需要人力來運送,但比起前些年罐頭當主食,現在的哨所已經可以吃到新鮮蔬果。可是精神上的磨礪,卻更為殘酷。戰士們守在山尖尖上,6個人就算從出生的事兒開始聊起,沒多久也會相顧無言,很久都見不到一個陌生面孔,更別提女孩兒……所以對于他們來說最開心的事兒就是哨所要來人了!營長和我說,他們听說軍報記者要來,都盼著呢!

我突然意識到,也許我去一趟哨所,並不只是以一個軍報記者的身份去采新聞。

去哨所的路,比想象中的艱難。往返光是驅車就近4個小時,一路“又雙--”經歷了200多個“發卡”彎,是的,你沒有看錯,是200多個!道路兩邊都是碎石,路有積雪。那條傳說中的山路,也著實考驗了我的體能極限。嚴格來說,我不認為那是一條路,全程幾乎都在用“爬”的,幾乎沒有可以“走”的地方。70度的陡坡,並沒有因為我是女生而“手下留情”,用連滾帶爬形容已經是優雅,實際上我已經拿出了“動物本性”,完全把形象拋到腦後。就算是在低海拔的山下,這都是一條要命的路,更何況,這是在海拔4000米的高原。快到哨所的時候,突然開始下雪,可是衣服卻被汗打濕了一次又一次……

然而這一切的艱難,在見到哨所戰士的那一刻,煙消雲散。大老遠,我就看見他們來迎接,在大山之中,幾名戰士顯得格外渺小。我笑著和他們打招呼,跟著他們上了哨所。他們小心翼翼地切了隻果,端了杯熱水給我,說︰“記者同志,你喝點熱水吧。”雖然此刻的我已經干渴得不行,但我不忍心吃他們的隻果,不忍心喝他們從一公里外背回來的水。營長笑著說︰“喝吧記者同志,哨所是苦了點,但是這些年的保障越來越好了,大家都能吃的好!”

誰說一個隻果的故事在電影里,它就發生在我的身邊

真的不是矯情,這是我吃過最好吃的隻果,這一杯熱水,好像靈丹妙藥一樣暖到心里。我征得他們的同意,登上望台,有個正在觀察的戰士,一臉稚氣,但是風沙已經把他的兩腮抹成了深深的高原紅。

我問他多大了,他說是1996年出生的。20歲的小伙子,守在這樣一座孤島一樣的哨所里。

我問他苦不苦,他本能地說,不苦。

那一瞬間,戳中了我的淚點,看過再多照片,听過再多故事,抵不上年輕的戰士一句“不苦”更讓我心疼。

我掏出手機和他合影,他對著鏡頭一臉嚴肅。我笑著說,你笑一笑嘛,干嘛這麼嚴肅?他靦腆的說︰“我平時笑得少。”

我頓了下,其實也不知道怎麼接這樣的話。

是因為艱苦,所以不笑嗎?是因為守衛邊疆,所以不能笑嗎?是因為見不到什麼生人,不知道怎麼笑嗎?

我都不知道,就覺得內心沉甸甸的。

哨所很小,用不了10分鐘就能走個遍。我看過每一間房,雖然有點簡陋,但卻無比整潔,他們並沒有因為“山高皇帝遠”而松懈。每個角落,都干干淨淨,每個物件都擺放的整整齊齊。即使在如此惡劣的環境里,即使很久都不會有人來,他們依然一絲不苟地執行任務,一絲不苟地生活。

我知道,山河可鑒,這是我們中國軍人的傲骨。

和我們一起上哨的還有運送物資的戰士和3位藏族姑娘。當地的老百姓和邊防營的官兵們關系都很好,營長說逢年過節老百姓們都會到營里大院來,和官兵們一起唱歌跳舞開個“趴體”慶祝節日。這次听聞要上拉則拉,鄉里的書記李佳帶著3位藏族姑娘,說快過年了一定要去看看哨所的戰士們。雪越下越大了,姑娘們在哨樓前,不顧紛飛的大雪,唱起了藏歌,跳起了藏舞。歌聲夾著雪花,戰士們笑得很開心。氣溫很低,大家都站在哨樓前的小小院子里,可是一點都不覺得冷。

時間過得很快,午飯剛吃完,營里面的領導就催促我們趕緊下山,說上山容易下山難,而且雪越下越大,再不下山,天就要黑了。

(三)

離別的時候,我和每個戰士擁抱告別。有很多的話想說,可話到嘴邊只剩下一句︰“你們辛苦了……”他們羞澀地笑著,連聲說著不要緊,不苦,還好……

那一刻,我忽然覺得有沒有拍到好照片,有沒有抓到新聞點,一點也不重要。那一刻我不再是一名記者,我只是一名普通的老百姓,我翻山越嶺而來,只想抱抱你們,說一聲謝謝。

有一句歌詞唱到,我的言語未能表達我情意的千萬分之一,大概能形容當時的感受吧。

回程的路異常艱難,陡峭的山路加上大雪,體力嚴重透支,呼吸更加費勁。這正是西藏邊防最大的特點——缺氧。一切的艱難都可以用視頻用照片體現,唯有缺氧,除非親身體驗,否則真是難以表現。之前邊防團有個不成文的規定“誰種活一棵樹,就給誰一個三等功”,可見自然環境的惡劣。

邊防官兵,可以說是用生命在守衛我們的國土。

在招待所里,下山的第一個夜,我怎麼都睡不著,頭像被針扎似的疼。

按照郭記者的提醒,我做任何的動作都要特別“遲緩”。可即便這樣,我依然頭暈,呼吸困難,心跳加速。

即使現在的我,時時氣悶,也算是青藏高原送給我的告別禮了。

(四)

我記得,出發前一夜,我翻遍了自己曾經編輯過的,關于邊防的稿件,想從中找到一點靈感。我曾反復確認攜帶的相機、電池、雲台,計劃著要拍出高原“大片”。可到高原後,我遲鈍了,沒有采訪好,我很後悔。

我記得,邊防團的官兵們,幾乎都早生華發,容貌遠遠超過他們的實際年齡。

我記得,邊防哨所官兵們的雙手,因長期低溫和高海拔而變得發紫。

我記得,邊防官兵無一例外的高原紅的臉頰,和羞澀拘謹的笑容。

我依然記得,我們在山下坐車離開的時候,我眼淚止不住地流,那些因為車漸行漸遠而逐漸成為小黑點的戰士們,依然在不停地揮著他們的手……

我來了,我走了,我字字真切絕不是聳人听聞。我所經歷的這些,對于邊防軍人來說只是他們再日常不過的日常而已。

這些經歷,豈是區區幾組稿子,幾張照片能夠表現的?

我在這里,能心存感動,感慨萬千地告訴讀者這些我的所見所聞,是因為他們在邊疆飲冰臥雪,不滅忠誠。

歲月成歌,留與山河

讓我再一次感謝他們,感謝他們給了我們這些普通人安寧。

我想他們。

(作者系中國軍網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