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報子刊軍事記者

“戰斗在第一線的人最幸福”

——隨中國武警交通救援大隊赴尼泊爾抗震救災見聞
作者︰■姚洪華

有人說,幸福是靈魂的一種香味。對于幸福,相信每個人都會有自己的解讀與感受。但作為一名軍事記者,從一次次遂行重大任務和戰斗歷程中體味生命、感悟人生,漸漸地品嘗到一種來自靈魂的香味︰戰斗在第一線的人是最幸福的。

2015年4月25日,尼泊爾發生8.1級地震。應尼泊爾政府請求,中國政府作出了出境搶通樟木口岸、吉隆口岸至加德滿都方向兩條中尼公路的戰略決策。武警部隊受命派出交通部隊500名官兵組建了“中國武警交通救援大隊”赴尼泊爾遂行地震搶險救災和道路搶修任務,開創了武警部隊成建制出境救災的先河。

5月2日,受人民武警報社指派,正在西藏日喀則震區一線采訪報道的我,有幸作為隨隊記者跟隨“中國武警交通救援大隊”赴尼執行采訪報道任務,在一次次生死考驗中親歷了這一重大歷史性事件。

余震頻繁、山體滑坡、滾石不斷……出境救援的23天里,我每天都冒著危險與一線官兵並肩戰斗,先後采寫了《地震告訴我們中尼距離有多近》《你的名字叫中國》《生死時速1秒鐘》等40余篇反映武警官兵肩負重托、不辱使命,舍生忘死、為國奉獻的獨家新聞。這些稿件發回報社後,得到了社領導和各編輯室的肯定和鼓勵,給予了大量的版面支持,每一篇稿件都第一時間編輯上版,天天都有稿件見報,每期報紙平均兩篇還多,最多時每期報紙達到5篇。

世間的幸福都是相同的,而艱辛和苦難卻各不相同。只有深入一線、經歷生死,才能留下最刻骨銘心的記憶,才會更加珍惜來之不易的幸福。我先後參加過玉樹地震救災、巴基斯坦洪水救災、魯甸地震救災等大小近10余次重大搶險救災行動宣傳報道,要說這次赴尼泊爾救援與以往有什麼不同,我最大的感受是︰前者是苦與累的考驗,而後者卻是生與死的考驗。

出境第一天,我就被眼前的驚險震撼了︰中尼公路從樟木口岸到加德滿都方向有幾十公里,基本上都是一邊是隨時可能崩塌的懸崖峭壁,一邊便是坡陡壑深的河流,加之余震不斷、滾石滑波、空間狹小,隨時都面臨余震、飛石的襲擊,甚至連住宿也沒有可靠的安全區域。這種情況下,可以這樣說,我們永遠不知道下一秒鐘自己會在哪里。

這次出境救援,官兵分散在中尼公路百余公里的六個臨時營區、幾十個作業點,每一篇稿件都要靠到一線作業點去抓線索,白天基本上都是采訪或是在采訪的路上,一到晚上便忙著整理素材采寫稿件,等寫完稿件往往已是深夜。5月13日,震後的尼泊爾巴拉比西路段出現巨大塌方,“滾石雨”一直不斷。為采寫反映官兵不畏艱險、勇于拼搏的稿件,我一路冒著余震、落石,前去40公里外的作業點采訪。一路上,滾石不斷飛落,越野車在崎嶇多彎的石頭路上不斷變速,忽快忽慢地像蛇一樣前行。好幾次,前擋風玻璃和車頂被滾石擊中,發出巨大撞擊聲,被石塊砸出點點白印。

巴拉比西路段作業點在一處800多米長的“石雨飛爆”的前方,下面是萬丈懸崖,中間是塌方體,上面是不斷滾落的“沙石雨”,穿越期間,稍有差池就可能像樹葉一樣被“卷”下懸崖,要從這里過去的確需要足夠的膽量和勇氣。

戰士對得起祖國,我們一定要對得起戰士!官兵不顧生死地戰斗在一線,作為隨隊記者,我沒有任何理由在危險面前退縮,必須要到一線去和官兵們一起戰斗,用手中的筆報道他們的英勇事跡。唯有這樣才能對得起官兵、對得起自己的這份崇高職業。

巨大的石流從數百米的高山上一瀉而下,騰起陣陣沙塵、遮天蔽日,“沖”到身上讓人站立不穩,渾身疼痛。這種情況下,我只好把電腦包藏在胸前,貓著腰、貼著山體一點一點往前摸。等到爬出石頭雨,安全帽被砸出一個個小“癟窩”,臉上和身上被“蒙”上了一層厚厚的灰塵,就像是剛剛從煤堆里鑽出來的“黑人”一樣。采訪結束的當晚,我們就和戰士們一起宿營在四周是高山的一個峽谷內。整夜,數次余震,山上陣陣滾石呼嘯聲似鬼哭狼嚎,讓人心驚膽戰。

使命與生命,哪個更重要?當災難來臨時,任何一個人,不論你是誰,都不能無視生死、超越生死。

“快下來,快下來,地震了!”北京時間5月12日13時05分,尼泊爾發生7.5級地震。處于震中位置的我們正在午間小休(2個小時時差)。陣陣滾石聲、呼喊聲把我從睡夢中吵醒,我一翻身,就被劇烈的震動從床上“掀”了起來,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我不顧疼痛,爬起來赤腳跑到門口,房間的木門已被巨大的力量甩在了一邊,臨時居住的小樓下已聚集了很多人,大家有的赤著腳,有的只穿著秋衣,在約七、八米寬的空間對著樓上焦急地呼喊。山體像發瘋似地搖晃不停,房屋劇烈地搖擺,隨時都可能倒塌,而對面的山峰巨石滾滾、激烈踫撞,爆炸般地冒著狼煙,發出陣陣呼嘯聲。那一刻,我感到末日來了。

“這次命可真的交待在這兒了!”此時,站在二樓樓道,我的內心復雜而恐懼,但內心有一個清晰的判斷︰下樓,肯定是下不去了。死在樓上總比死在下樓途中要好,至少不必那麼“辛苦”。

想到這兒,我干脆轉身回屋,快速把鞋子、衣服穿好,又在地上凌亂的雜物中找到手機,回到二樓的走道,不顧大家的呼喊,用手機把當時地震的場景記錄了下來。現在回想起來,如果當時真的遇難了,我也絕不會後悔,等到以後大家整理遺物時,能發現我拍的視頻和圖片就很滿足了。因為,生死面前我沒有忘記一名戰地記者的職責和使命。

強震持續了30多秒鐘終于過去,我衣著整齊地從搖搖欲墜的二樓走了下來,有驚無險地躲過了一劫。“你可真夠淡定的!”事後,很多身邊戰友這樣說。但他們哪里知道,這幾十秒鐘是我有生以來經歷的最漫長、最難熬的一段時間。那一刻,我突然感覺到生命在災難面前的卑微,也真切地感受到死神來臨前的恐懼。

“嘟!所有人員集合!”余震未息,哨音響起。現場最高指揮官劉國榮站在隊列前鎮定地說︰“慌什麼慌,怕什麼怕?我們是軍人,是軍人就不能怕犧牲。就算是今天犧牲了,我們也是為國犧牲、為人民犧牲。馬上可能還會有余震、山上還不停有滾石落下,東側有好幾噸炸藥必須要盡快轉移到安全地方……”

一波未息,一波來襲。余震持續,山體晃動、滾石不斷。盡管誰都知道,一旦山上的滾石擊中數噸的炸藥,別說現場的人,甚至整個山頭也將在強大的爆炸中蕩然無存。然而,官兵們早已將個人生死置之度外,義無反顧地扛起炸藥包拼命地往返奔跑。此時,他們的肩上扛的已不僅僅是炸藥,而是軍人在生死考驗面前敢于犧牲奉獻的使命擔當。

人的生命只有一次。如果說戰爭是敵我雙方的生死對決,那麼這次跨國救援就是人與災害的生死對抗。那一刻,我明白了軍人的價值︰既體現在站好每班崗、執好每班勤的崗位堅守中,也體現在危急關頭敢于挺身而出、敢于犧牲的使命擔當里。一線記者和官兵一樣時刻面臨著生死考驗,必須不怕艱難困苦、不怕流血犧牲,這是完成一線采訪報道任務的首要前提。

10分鐘後,我用手機向報社領導報平安,短信上只寫了這麼幾個字︰“75級,暫時安全!”很快,手機那端傳來短信︰保重再保重。安全是第一位的。

但是,這個時候不寫稿,如何對得起一線奮戰的官兵?如何對得起自己所經歷的這份危險?隨後,我一邊躲避山上不斷下落的滾石,一邊快速地按動手機鍵,寫下了1600字的記者親歷稿件《山崩地裂生死一瞬》用短信傳回報社,展示了中國武警官兵不畏艱險、不怕犧牲的軍人氣概。

而同一時間,“中國交通救援大隊”隊員張佔武正帶領8名官兵前往庫達里村執行保通任務。突然,強震來襲。地面迅即開始劇烈晃動,四周的高山如劈山爆石,巨石呼嘯而下,墜入中尼界河波曲河,騰起漫天塵煙,爆裂聲震耳欲聾,腳下的路段像巨蟒鑽地似地閃電般裂開。前進,一處山坡整體塌方像山洪瀑發般瞬間“淹沒”了道路;後退,冰雹般的滾石鋪天蓋地四處濺射。他當機立斷,迅速指揮官兵將車停在了一處開闊地。

“指導員,再快1秒鐘我們就犧牲了!”“指導員,再慢1秒鐘我們就會被後面的石頭砸中!”官兵們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紛紛為死里逃生的幸運而驚嘆。我趕到現場,采寫了稿件《生死時速1秒鐘》,用武警官兵舍生忘死、不辱使命的感人事跡,彰顯了中國軍隊人道主義精神和國際擔當。

如果幸福是有顏色的,會是什麼樣的呢?那是一幅多麼絢麗而又感人的畫面︰赴尼泊爾救災的日子里,無論是領導、同事,還是戰友、親朋都以不同的方式給予我莫大的關心、幫助和鼓勵。有的打來電話、有的編寫短信、有的微信留言、有的看望家人……這些,都讓我真切地感到無比的幸福和溫暖,也進一步激發了我繼續戰斗的堅強信念。如果說,在這次生死考驗中得到的職業感悟和人生感悟是一種財富,那麼,在同志們的關心、幫助和鼓勵中凝聚的這份真情就是一種靈魂的香味,讓我一生難忘,至今仍余香不息。

著名軍事記者閻吾說,戰斗在第一線上的人是最幸福的。無疑,能參加赴尼泊爾搶險救災宣傳報道,我是幸福的。一路闖過層層“鬼門關”的生死考驗,就像是一碗陳年老酒,雖然濃烈,但卻濃郁醇香。我相信,有這一碗酒墊底,無論以後身處何種險境、面臨什麼樣的危難,我都不會感到害怕,更不會畏懼退縮,因為我的名字叫軍人!

(作者系人民武警報社軍事工作編輯室編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