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報子刊軍事記者

那些故事中的情懷

——李亞小說中涌動的英雄情結
作者︰■賈秀琰 珈 綺

生于“70後”的作家李亞現供職于海軍創作室,是軍旅文學寫作群體里的新星。著有長篇小說《流芳記》《李莊傳》,中短篇小說集《亞丁灣的午後時光》,部分作品被各類選刊轉載。其中,長篇小說《流芳記》入圍第八屆茅盾文學獎參評作品。

李亞善于選取感動自己的故事素材進行“第一人稱敘事”。在中篇小說《將軍》里,有一位“來自安徽蒙城青年軍旅作家段鳳歧”,和李亞身份類似。故事的展開其實都是由“他”給老將軍寫傳記開始,隨著了解到將軍的真性情和將軍的輝煌事跡,“他”看到將軍的驕傲和脆弱,深深地為這樣一個了不起的戰斗英雄所感動。暮年的將軍只有通過亦真亦幻的夢境才能進入自己記憶里那些艱苦卓絕卻意氣風發的年少時光,盡管“蟬聲刺耳,烈日炎炎”,但仍舊無法掩飾英雄末路的悲涼。然而小說寫到將軍“總是隱隱約約地覺得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將要來臨”——那就是死亡,此時故事由悲涼提升至悲劇高度,忽然煥發了生機,讀者或許在期待現實生活中的將軍能夠像個“英雄一般死去”,好徹底在他輝煌的戎馬一生里永遠寫下傳奇的一筆。筆觸至此,顯示了李亞超強的小說思想把控能力,由真實講述進入了意義追尋通道,而通道的盡頭浮現的是李亞對英雄的崇拜之情和憐惜之心。

借用西方小說敘事技巧講故事。李亞在小說《海上升明月》創作談中講到自己的護航題材小說創作“曾經遇到瓶頸,于是開始重讀自己喜歡的一些經典篇章,在閱讀佩雷克的《人生拼圖版》時,我終于得到一個清晰的提示︰只有這種方法才能盡可能地表達我想在這篇小說中所要表達的豐富信息”。李亞的護航題材作品集《亞丁灣的午後時光》采取了喬治•佩雷克長篇小說《人生拼圖版》的講述方式,給人以非常獨特的藝術感覺。里面有7篇小說,《海浪》寫的是氣象工程師龍工、《蝴蝶》寫的是海軍特種兵李朗、《遐想》寫的是航空長上尉軍官、《寧靜的海》寫的是不睡覺的趙高工、《海上升明月》寫的是海戰專家方教授、《一個女軍醫的海上獨白》寫的是隨艦女軍醫、《軍艦漂泊的午後時光》則寫了軍艦完成任務停泊休息時的人員狀態。每一篇都是一個獨立的精神世界,擁有獨立的故事章節,但又不孤立,大家互相穿梭在彼此的故事里。軍艦似乎變成了擺置在航海展覽館里的縮微模型,細細觀望,每個窗格里都發生著或平靜或激烈、或日常或奇異、或嚴肅或搞笑的場景,但盡收眼底之後,卻發現這艘漂泊于大海上的白色軍艦載著舷窗上的點點燈火,在藍色的映襯下如此清冷、卻又如此潔白;如此孤獨、卻又如此溫暖。李亞想展現的“護航精神”就這樣被藝術地包裹在其間,近觀是瑣碎的生活,遠觀卻是宏偉的旅程,體會到的是純粹的精神質感,感受到的是軍人們追尋崇高的理想抱負。

在宏大敘事中打造英雄雕像。軍旅文學在一定意義上講,是最能承載道德、價值、幸福、奉獻、犧牲等重要主題的藝術形式,具有承載“宏大敘事”的天然使命。一些影響文學史甚至整個人類歷史的鴻篇巨制如《戰爭與和平》《靜靜的頓河》《這里的黎明靜悄悄》《斯巴達克斯》等幾乎都是宏大敘事命題下的戰爭題材小說,里面塑造的英雄形象成為小說生產國乃至整個世界的精神雕像。因此軍旅小說應當把眼光多投向“宏大敘事”範疇里對生命意義的追尋,肩負起為人類思想照亮的使命,去實現一定的藝術理想和文學高度。而李亞具有這樣的能力,他的長篇小說《流芳記》就是這樣一部有情懷、有信仰、有精神承擔的優秀小說。執卷長舒,如豐碑一般的人物形象逐一立于眼前,如同瞻仰人民英雄紀念碑上的浮雕,即使對白消失不見,但每個人的動作、表情以及在他們身旁涌動的風雲奇景,都在向我們講述著他們身後感天動地的英雄故事。在他們身上,我們看到了文明的價值,這價值中包含著的仁義發出的溫暖光芒;包含著的人道關愛,體現了人與人之間的深厚友誼;包含著的互相尊重、共謀大計,體現了人民的智慧和勇敢。如著名作家張承志所說,“文明必須以其高貴、自由、美麗、尊嚴、清潔為其價值範式”,這才“可能更容易將其文明帶向燦爛的未來”。正是因為點亮了文明里有價值的閃光點,我們的文學才有了和世界對話的可能。李亞的《流芳記》以“宏大敘事”塑造了活躍在皖北亳州故鄉土地上一群有著“捻子軍”俠義精神的皖北抗日英雄,不僅完成了李亞對故鄉這一心靈家園的精心建造,也完成了其對軍旅小說的崇高價值追求,負載起了作品對文明價值的精神承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