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報子刊軍事記者

愛潑斯坦︰以筆作槍的共產主義戰士

作者︰■龔清晨

提 要︰伊斯雷爾•愛潑斯坦,國際共產主義戰士、著名記者,也是優秀的中國共產黨員。從上世紀三十年代開始,他的行跡遍布中國大地,把中華兒女保家衛國、誓死抗擊日本侵略者的英勇故事,以感人至深的新聞報道遠播海內外,為中國抗戰作出了杰出貢獻。

關鍵詞︰愛波斯坦;抗日戰爭;宣傳報道

上世紀三四十年代,飽受劫難的中華大地上活躍著一批以筆作槍、以紙為劍的記者的身影,他們奔走在硝煙之中、來往于戰火之間,把慘無人道的侵略者的法西斯面孔以及中華民族全民抗戰的英勇無畏形象展現在世人面前。已加入中國國籍、身為共產黨員的伊斯雷爾•愛潑斯坦,就是這支隊伍中的一員。

始于天津,記錄中華民族抗日救亡的故事

1915年4月,愛潑斯坦出生于波蘭首都華沙的一個進步猶太人家庭,其父母曾因積極與反猶歧視抗爭而遭流放。1917年,愛潑斯坦隨父母漂洋過海從日本輾轉來到中國哈爾濱,五歲時移居天津。當時,天津幾乎已完全淪為外國人的殖民地,租界佔據了五分之四城池。舊中國的貧窮落後、列強的欺凌,在年幼的愛潑斯坦心里摧生了反對歧視、眾生平等的萌芽,使他一生都在反戰、追求光明與希望中度過。

1930年,年僅十五歲的愛潑斯坦成為《京津泰晤士報》的一名記者,他的新聞生涯從此開啟。隨著侵華日軍的不斷推進,國內愛國人士積極奔走呼吁全民族抗日救亡,與進步青年一樣,愛潑斯坦也關注著“中國的形勢和命運”。在天津,他參加了救亡協會成員劉良模組織的大眾歌詠運動,“他精神煥發、身體修長、儀表堂堂。他一邊不停地歌唱,一邊傾听著每個人的唱法,對他們糾正。他仿佛分身為兩個人︰既是歌唱者,像他的听眾一樣,吸口氣,最後唱出每個中國人的‘最後的吼聲’;又是教歌者,訓練有素,教導有方。”在粗獷的、激昂的、強勁有力的中國新式歌聲中,愛潑斯坦意識到中國同胞正在覺醒,“終于起來為自己的生存、為自己的未來而斗爭”。

抗戰全面爆發後,殘酷的現實讓愛潑斯坦決意留在中國,他深信正義終將戰勝邪惡,希望通過自己的努力記錄這一段血與火的歷史。1938年,隨著戰場的不斷擴大,愛潑斯坦來到廣州,應仰慕已久的宋慶齡之邀加入了“保衛中國同盟”,出任中央委員,並負責主持同盟的刊物《保衛中國同盟通訊》英文版的編輯工作,力求讓世界看到中國抗戰的艱辛與堅定。廣州淪陷後,愛潑斯坦退至香港,創辦《新聞通訊》,繼續報道中國民眾的抗戰事跡。1939年,愛潑斯坦在香港撰寫了《人民之戰》一書,書中講述了中國人民最初兩年時間抵抗日本侵略者的戰爭情形,他在序言中寫道︰“既然身在中國,這就意味著要與中國人民肩並肩站在一起,聲援他們的戰斗。”

親歷前線,見證槍林彈雨的中華大地

“七七事變”打響了全面抗戰的第一槍,此後,國民黨、共產黨領導的武裝力量,以及如雨後春筍般誕生的民眾自發組建的小股武裝力量,開啟全民族抗戰新征程。從北平到天津、從漢口到徐州、從上海到廣州,時為美國合眾社記者的愛潑斯坦隨著日本帝國主義的入侵路線輾轉南下,奔走于戰火烽煙的最前線,將最真實的戰況呈現給外界,鼓舞了中華兒女抗戰的斗志,喚起了世界各國對中國抗戰的支持。

1937年夏,愛潑斯坦和其他外國記者被邀請參加日本召開的關于轟炸南開大學的新聞發布會,日方態度強硬,毫不理會外國記者的質疑。緊接著,他們空襲了南開大學,日本士兵拿著汽油趕到現場,把沒有炸掉的東西繼續付之一炬。日本人的這次“掃蕩”,沒有讓愛潑斯坦懼怕,民眾高昂的反抗運動感染了他,“當日本飛機出現時,全城各處都從窗口射擊。擁有武器的每個中國人都朝日機打去,全城和租界內,家家戶戶都飄揚起中國的國旗。”在日本人全城搜捕受過軍事訓練的學生時,愛潑斯坦聯系租界的朋友,為他們提供棲身之所和去往上海的船票。

9月25日,96架日本飛機向南京傾瀉了幾噸重的高度爆炸物,屠殺了600名百姓。當天,蔣介石接見了外國記者,他呼吁各國支持中國的戰爭。愛潑斯坦通過電話向合眾社上海辦事處轉達了蔣介石的講話,他的同事可以听到南京傳來的空襲炸彈和高射炮反擊交織在一起的轟鳴聲。

1938年3月23日,日軍向台兒莊方向發起進攻。為了親歷台兒莊的戰況,愛潑斯坦不顧生命危險,堅決要求到戰地前線采訪。4月3日早晨,在隱隱約約的炮聲中,愛潑斯坦一行抵達徐州,但出乎意料的是城內充滿了生機,所有的商店都照常營業,街道上熙熙攘攘,士兵和民眾各自忙著自己的工作,婦女和兒童們在公園悠閑地散步和玩耍。揣著疑惑,愛潑斯坦拜訪了國民黨將領李宗仁,在與之的交談中了解到了保衛徐州的意義。當日下午,愛潑斯坦動身前往台兒莊。在熊熊烈焰中,他見到了被大火燒了三天的台兒莊,也見到了前線指揮部的孫連仲將軍。愛潑斯坦記錄到,“孫連仲體格魁梧結實,從他略顯沙啞的聲音和由于過度疲倦而充滿血絲的眼楮中,可以一窺前線戰場的緊張激烈。”

采訪中,愛潑斯坦不知疲倦地奔波于部隊和村民之間。在之後兩天的激烈巷戰中,他與進攻日軍右翼的中國炮兵待在一起。炮彈從他的頭頂呼嘯而過,“每座草屋、每堆干草都在保護人們避免死亡,山林里到處是彈片,綠色植物被炮彈一掃而光,留下累累褐色彈痕。而在對壘的兩軍之間,農民耕著田地,在一度是河床而現在卻長滿草的山谷里,婦女們在放牧著牲口。沿山谷向下,有一個難民營,年輕的媽媽給孩子喂奶,老爺爺坐在一摞鋪蓋上抽著煙。”

在後來出版的《人民之戰》中,愛潑斯坦熱切地指出,“台兒莊勝利大煞日本軍隊不可一世的氣焰,不僅中國的正規軍可以戰勝日本軍隊,而且入伍不久的新兵、即使按照中國標準來衡量也是裝備很差的省級軍隊也可以打敗日本兵。這是因為中國士兵知道為什麼而戰。這對中國、對日本、對全世界都上了一堂課。”

訪問延安,揭開紅色軍隊的神秘面紗

全面抗戰前夕,愛潑斯坦在北平結交了對他一生影響頗大的美國記者埃德加•斯諾夫婦。通過斯諾,愛潑斯坦看到了在陝北蘇區拍攝的毛澤東等中國共產黨中央領導人以及紅軍的生活照片,甚至在《紅星照耀中國》出版前閱讀了初稿。這些關于中國紅軍的生動刻畫向他展示了一個嶄新的世界,可以說,是斯諾最早引起了愛潑斯坦對神秘延安的向往。

國共合作伊始,美國合眾社希望向本國讀者報道共產黨對中國政治發展新階段的權威解釋,于是愛潑斯坦設法在南京秘密采訪了兩位八路軍代表——葉劍英和博古。由于在國民黨統治區,共產黨幾乎沒有公開活動的機會,這次采訪也是愛潑斯坦第一次見到久聞的共產黨員,難免倍感好奇。然而,面對戴著眼鏡、文質彬彬的博古和身穿黃卡其制服、儀表堂堂的葉劍英時,愛潑斯坦的緊張立刻煙消雲散了。這些毫無官架子的青年共產黨人給愛潑斯坦留下深刻印象,使他對延安的渴望更加迫切了。

隨著國內局勢突變,國民黨不斷對共產黨及其領導的八路軍、新四軍誹謗構陷,嚴禁中外記者進入延安和中國共產黨所在的抗日根據地。為了打破國民黨的新聞封鎖,讓世界知道、了解中國共產黨其及領導的八路軍、新四軍,包括愛潑斯坦在內的諸多西方記者向國民政府多次施壓,終于,在1944年4月他們得到了來之不易的訪問延安的機會。

1944年6月9日,愛潑斯坦隨國民黨安排的中外記者西北訪問團踏入陝甘寧邊區,開始了長達四個月的延安之行。陝甘寧邊區的氣候條件不好,生活環境相對惡劣。在《中國未完成的革命》中,愛潑斯坦將在延安所見的一切事實和取得的成就歸功于中國共產黨的正確政策。

在延安窯洞中,愛潑斯坦見到了毛澤東、周恩來、朱德等中國共產黨的主要領導人以及眾多紅軍將領、戰士和群眾。“毛澤東平易近人,說話從容不迫,不拿腔作調。還討論了美國勞工和美國共產黨的情況。”“周恩來總是談笑風生,他誠懇、有耐心、絕不敷衍了事,對于原則問題有著極嚴肅的態度。朱德總司令非常愛吃蔬菜,他自己開了一塊地,種植質優味美的番茄。”這些有趣的生活細節在愛潑斯坦發回的報道中佔據了很大篇幅,有力地回擊了國民黨妖魔化紅軍領袖的不實報道。

由于條件艱苦,延安的新聞工作還比較落後。對此,愛潑斯坦針對邊區的宣傳工作向中共中央提出了許多建議。新華社發出的第一條英文新聞就是由他親手修改,借助手搖發電機的電波,讓世界人民第一次听到了中國共產黨的聲音。

延安之行,使愛潑斯坦與中國共產黨結下了不解之緣,成為影響他後來走上中國革命和發展道路的重要契機,“我看到了中國的未來,當時我就堅信反動派不能統治中國,新中國一定會在中國共產黨領導下產生。”

愛潑斯坦對中國的熱愛是根深蒂固的、是情不自禁的、是發自肺腑的,這種熱愛將他與中國的命運緊緊捆在一起,堅持一生致力于中國抗戰救亡與發展建設事業。1957年,愛波斯坦加入了中國國籍,並于1964年加入中國共產黨,從一名國際人道主義援助者轉化為地道的共產主義戰士。

(作者系國防大學軍事文化學院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