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了,退役軍人著名作家二月河!

來源︰中國民兵雜志作者︰魯 釗等責任編輯︰楊帆
2018-12-15 22:48

“二月河”一渾而東

△二月河

二月河是一條在軍隊“過濾”過10年的水,攜帶著深深的戰士烙印——守時守信,能咬牙、能忍受、能吃苦,知道前線在哪里,一個時期只做一件事……

我的生命前期似乎與“8”字有不解之緣。我1948年3歲,隨母親渡過黃河,從此由“山西人”變成河南人。1958年母親調到南陽,我又隨母親來此地變成純粹的“南陽人”。1968年我從軍,由一個滿身中學生味的“知識青年”變成了青年軍人。1978年呢?

1978年是我命運的重要轉捩年。比前頭幾個“8”那種生活小轉折不知重要多少倍。那一年,我從部隊轉業回南陽。對我作出返回家鄉的決定,父母親都是不太贊同的。他們的理由是︰“你在部隊干得好好的,領導也很器重你。地方上亂哄哄的,派性也很厲害,你回來干嗎?”他們作如是觀,但我也有我很實際的想法︰1978年我已33歲,這個年紀現時有人已經干到正團級了,就是當時,野戰軍里干到正營甚至副團的也大有人在,而我還只是個連里的副指導員。部隊封閉在大山里,是個獨立團的架子,團長政委雖然對我好,但他們本身也就這麼大的“力度”,干下去還能怎樣?再看,部隊圖書館的書大致我已讀盡,再想學點新東西,也是難以為繼。于是,在政委跟前軟磨硬泡,終于“跟了第二批”,轉業了。

這時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即將召開,我已經在部隊嗅出濃烈的“真理標準討論”氣息,從山溝里走出後,更覺得鋪天蓋地的都是新的信息。改革開放的呼聲已經走出地平線,真理標準的大討論浪潮越來越高。多少年後回想這段歷史,我有一種“從山里到城里”的感覺,思想得到了全新的武裝。因為有了較大的圖書閱讀範圍,原有的歷史知識也迅速膨脹起來。這就萌生了“創作”的沖動。馬克思主義的一個重要觀點,叫“從量變到質變”。我在部隊10年讀書10年積累,是量變。一旦環境改變,氣候適宜,我要由一個軍人向文人轉型了,我要把自己閱世讀史及觀情的體味變成文字,告訴讀者,這是質變。

其實,寫作與讀書是又相關又有分割的兩件事。讀書是你個人的事,朗誦、輕讀、默念、瀏覽、掩卷而思……都是你自己的事,與別人無關。寫作是傳播理念,思維溝通心靈信息,有高低、粗細、文野、深淺種種分別,與讀書水準密不可分。但寫作是“告訴”,是“社會的事”。因此,首先要解決的是創作理念的問題。寫什麼都是可以的,但寫什麼都是履行社會責任和你的人格責任,都要擁有堂堂正正的社會責任心。

比如我要寫《康熙大帝》,我的責任編輯就告訴我︰“一定要把康熙的陰險毒辣虛偽和殘忍寫足。”這就是“階級斗爭”的理念,康熙是皇帝,是“封建地主階級的總代表”,他不陰險誰陰險?他不虛偽誰虛偽?但我認為康熙是偉大的,大帝大帝,你就必須把他的“大”字寫足。

這一理念的確立,在真理標準大討論之前是不可能的。康熙他是封建君主,殘酷鎮壓農民起義、剝削貧苦農民、維護地主特權……他都是有的,你歌頌他,你是什麼階級立場?

但是,真理標準的大討論,可以使我有膽量作另一維思考︰康熙,3次親征準噶爾,6次南巡,停止修長城,采取民族敦睦政策,測繪全國土地繪制《皇輿全覽圖》,平定吳三桂等“三藩之亂”,解決台灣問題,這都是他的民族大義大節,史籍皆斑斑可考,當然是應該歌頌的。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按這個標準,我當然可以肯定他並把他作為正面人物塑造。這一種思維,把時間推移到1978年前,整個社會恐怕都會說你是“階級立場有問題”。

我在領悟1978年,定出了自己對歷史人物的創作原則︰只要是在中國歷史上對于國家的統一,民族的團結作出貢獻的;只要是在發展當時生產力,為改善當時人民的生活水平作出貢獻的;只要是在當時為科技文化文明教育作出過貢獻的,我都肯定他,贊揚他。如與3條“只要”相反,我就鞭撻他,藐視他。歷史上的實踐,同樣是檢驗歷史人事的唯一標準——這當然是我在不斷的學習和創作中慢慢領會和體悟到的。

1978年的大部分時間我尚在部隊。在這之前,我有9年多時間在軍隊中生活,不但學知識,學理論,學做人,而且學會思想,學會選擇自己的人生之路。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二月河是一條在軍隊“過濾”過10年的水,攜帶著深深的戰士烙印——守時守信,能咬牙、能忍受、能吃苦,知道前線在哪里,一個時期只做一件事……待到沖鋒號吹起,我就沖了。當我走進軍隊時,還不過是個懵懂毛頭小伙子,當我從里邊走出來時,我已是個擁有社會責任心的大人了!

這沖鋒號,在1978年響起,從十一屆三中全會響起,響亮了全中國,也響出了一條河。我的“二月河”的含義,就是改革的春風化冰,咆哮的春水一渾而東的那種壯麗景觀。

(原文刊登在2008年02月28日解放軍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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