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80多年前軍民魚水情的生動記錄

探尋江津四面山“紅軍手跡”背後的故事

來源︰重慶日報作者︰匡麗娜責任編輯︰杜汶紋
2018-08-24 09:19

“土城戰役紅軍手跡”為國家一級文物,收藏于重慶中國三峽博物館。

核心提示

80多年前,7位紅軍戰士在江津四面山療傷,為感謝幾位百姓的救命之恩,他們在離開時,留下了一份900多字的手跡。

這份手跡被專家定名為“土城戰役紅軍手跡”,被列為國家一級文物,現收藏于重慶中國三峽博物館。

那麼,這份手跡究竟記錄了什麼內容?它是如何保存至今的?背後又有怎樣感人肺腑的故事?帶著一連串疑問,日前,記者走訪了渝黔兩地,揭秘這件珍貴文物所承載的歷史風雲。

“唐大爺,你的救命之恩,我們一輩子不會忘!”

“這份手跡你好好保存,等勝利了再拿出來。”

1935年4月6日凌晨,四川洪海(今江津四面山大洪海),幾位傷愈後的紅軍戰士與老鄉唐樹田揮淚告別,臨走時留下了一份手跡。

“這份手跡忠實地記錄了紅軍戰士與重慶百姓之間的軍民魚水情,體現了中國共產黨、中國工農紅軍的初心所在、火種傳播、作風傳承。”重慶市地方史研究會會長周勇說。

“紅軍手跡”如何保存至今?

重慶境內發現的有關土城戰役的唯一原始資料

8月2日,三峽博物館,記者看到了這份“紅軍手跡”。

這是用松煙寫在粗糙皮紙上的文字,沒有題目,卻條理清晰。手跡分別寫在7張20厘米見方的紙上,頁面發黃,字跡有些模糊,邊角部分殘缺。

手跡的內容分為三個部分,首頁、正文、附頁,共有900多字,其中有5個字因缺損難以確認,講述了7位紅軍戰士在重慶江津四面山養傷的一段經歷。其中,手跡正文有5頁,末尾還有落款︰“地點︰洪海唐樹田父子家中。黨小組全體同志通過。組長︰廖永江。三五年四月五日晚。”

手跡是真是假?如何保存至今?

8月3日,記者與專家一起前往“紅軍手跡”中提到的江津四面山大洪海。

大洪海是一個水庫。記者一行進入四面山後又登船前行10余分鐘,才來到位于江津四面山鎮林海村三組8號的唐家。

“手跡是當年的紅軍留給我爺爺的。”56歲的唐文祥說。原來,他的爺爺便是唐樹田,父親叫唐安華,兩人早已去世。

“父親曾經給我講,1935年7個受傷的紅軍在我家住了兩天後,為了安全,爺爺和父親就把他們送到九鳳山的廟子里。”唐文祥說,當年,爺爺和父親都是晚上十一二點給紅軍送飯,有時是父親一個去。“那時父親只有七八歲,背一個背簍,上面蓋上草,下面放吃的,用楊條石照路,送了60來天。”

“‘紅軍手跡’一直藏在我們家里,先後藏了3個地方。”唐文祥帶著記者來到一片苞谷地前說,“這里曾經是我們家的老房子。最初,‘紅軍手跡’便藏在這座穿斗房子的房梁上。後來,老房子被推倒修了土牆房,手跡便被藏在灶房的煙道中。再後來,我們兩兄弟分家,就在旁邊修了一座土牆房。因為父親跟著我弟弟住在里面,‘紅軍手跡’也隨之被移到新土牆房的煙道中。直到2005年,父親才將手跡拿出來,捐給三峽博物館。”

對于這件手跡,三峽博物館組織專家進行了鑒定。該館研究部副主任艾智科研究館員稱︰“手跡的紙張采用民國時期舊法制造,墨跡為舊跡,所記述事情經過與重大歷史事件土城戰役相關。”

“這份‘紅軍手跡’是土城戰役的佐證,也是目前在重慶境內發現的有關土城戰役的唯一原始資料。”周勇介紹,土城戰役是在遵義會議10天後由毛澤東親自指揮的第一個戰役,是中央紅軍從失敗走向勝利的轉折點。

之後,毛澤東果斷地改變了既定的路線,轉而向西一渡赤水,最終成就了毛澤東一生之中的得意之筆——四渡赤水。事後,毛澤東對這次戰斗進行了總結︰這是一場拉鋸戰、消耗戰,我軍沒有殲滅川軍,反而受到很大損失,不合算,也可以說是一個敗仗。

周勇認為,或許正因如此,過去出版的中共黨史文獻上,對于土城戰役的記載和評述,基本上是一筆帶過。這份“紅軍手跡”的發現,佐證了這場戰役的發生和戰役傷亡的慘烈情況。

重慶日報記者與重慶市地方史研究會會長周勇、重慶中國三峽博物館研究館員黃曉東等人一道,來到紅軍手跡中提到的江津四面山大洪海進行走訪。

7名紅軍傷員如何在江津養傷?

軍民魚水情最生動、最珍貴的記錄

“根據手跡記述,7位紅軍先到貴州省遵義市習水縣的溫水鎮,後來轉移到習水縣飛鴿鎮,然後再轉移到四川洪海的唐樹田家。他們在唐家住了兩晚後,唐家父子便將紅軍轉移到九鳳山的廟子和石岩寨子繼續養傷。”江津區黨史研究室工作人員鐘治德說。

順著唐家房後一條小溝往里走大約30分鐘,便是重慶與貴州的交界地——飛鴿林場,路旁有一座四川與貴州的界碑,一邊是重慶江津四面山(當時屬四川省),另一邊是貴州省習水縣大坡鄉飛鴿林海。

沿著彎彎曲曲的山間小道,穿過一片郁郁蔥蔥的松樹林,爬了一個小時的山路後,記者來到了“紅軍手跡”中提到的養傷寺廟——貴州省習水縣九鳳山金龍寺。

九鳳山金龍寺始建于清代中期,曾經香火旺盛。“紅軍手跡”中提到,當年寺廟的周和尚“醫術高強,會刀傷”,采用“內服中草藥,外用丹藥”的辦法給紅軍戰士治傷。

如今,金龍寺大門緊閉,殿內堆放著廢棄的桌椅,上面布滿塵土,廟前空地長滿荒草。

那手跡中提到的石岩寨子又在哪里呢?

在唐文祥和另一位村民的帶領下,記者沿金龍寺左邊山梁繼續往上爬。沒有路,唐文祥兩人走在前面,用砍柴刀砍出一條“毛狗路”,眾人勉強行走。大約一公里路程,記者卻走了40多分鐘,終于來到了當地人稱“仙人岩”的石岩寨子。

這是一處懸崖邊的天然藏身所。岩嵌兩頭用丹霞條石砌成,厚度大約1米,關上門,可謂“一夫當關,萬夫莫開”。從現場遺留的地基石、火坑、茅坑,以及岩壁上的滴水槽、石門洞等各種遺跡推測,當年這個石岩嵌搭建有5個房間,生活硬件基本齊備。

“紅軍手跡”里提到︰唐樹田父子精心照料紅軍傷員,每天換著給他們送米、送菜、送藥;周和尚為傷員醫治槍傷刀傷……

“當時救助紅軍是要冒殺頭風險的。但重慶的百姓無條件地接受了這7位傷員,傾其所有,精心救治。”周勇稱,這份“紅軍手跡”是80多年前長征路上軍民魚水情最生動、最珍貴的文字記錄。

唐文祥告訴記者,80多年前的“紅軍手跡”就是藏在這個煙道中。本版圖片均由記者齊嵐森攝

為何留下手跡?

體現了中國共產黨和紅軍的初心與力量所在

“紅軍手跡”中一共提到四個老百姓的名字︰唐樹田、唐安華父子,周和尚,陶炳興。當年,陶炳興開辦紙廠,拿了10吊銅錢給紅軍作為生活費和治療費用。 “當年岳父行俠仗義,冒著被殺頭的危險救助了紅軍,我們覺得很驕傲。”談起陶炳興老人,貴州省習水縣大坡鄉飛鴿村陶炳興老人的三女婿廖貴發十分的敬佩。 如今,7位紅軍傷員初始駐地,也就是陶炳興的家——大坡鄉飛鴿村3—16號的老房子還在。“老房子不遠處就是當年陶家的紙廠遺址,遺址後面的石坡上,還有一個60厘米見方的池子,是當年紙廠的貯水池。”習水縣黨史研究室工作人員汪德泉說。 通過汪德泉,記者聯系上了“紅軍手跡”中提到的7位紅軍之一吳貞和的兒子——原習水縣工商局副局長、現已退休的吳炳銀。

吳炳銀告訴記者︰“父親吳貞和是江西會昌縣人,1898年出生,1975年病故。1935年4月,7名紅軍傷員中大部分人傷已治好,父親的傷卻沒有好徹底,組織決定將他留下,其余同志返回部隊。父親就到了溫水鎮婁底村新店子組,然後成家。8年之後,他還親自去感謝陶炳興和唐樹田,並留下地址。”

翻看“紅軍手跡”,記者確實在附頁上看到一行字——吳貞和地址︰溫水區五保一甲,小地名婁底新店子。一九四三年八月十五日中秋。

周勇說,當年幾位紅軍戰士對老百姓的舍命救護、細心照料無以為報,特意寫下這份手跡。“這份手跡體現了中國共產黨和中國工農紅軍的初心與力量所在,那就是借東西要還,得人民情要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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