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復榮︰甘灑熱血澆灌抗日之花

來源︰大眾日報作者︰鮑青 郭登奎責任編輯︰杜汶紋
2018-09-06 02:03

他生于殷富之家,卻有一顆悲天憫人之心,為社會變革、百姓福祉而矢志奔走;抗日戰爭全面爆發,他宣傳抗日救亡、組織抵抗運動,將滿腔熱血澆灌在了故土之上。

袁復榮烈士像

盛夏時分,熱氣蒸騰,酷暑難耐。曹縣城南10公里的野外,涼風習習,“太行堤”的余跡默默挺立著。它始修于明孝宗弘治年間,曾蜿蜒綿亙、屹然如山,“南擋洪水,北攔風沙”,庇護著魯西南一帶的無數生靈。

75年前,一支裝備落後、補給匱乏的抗日武裝來到了太行堤旁。他們在軍分區司令員朱程、專署專員袁復榮的帶領下,以太行堤為天然工事,和數倍于己的日偽軍殊死搏斗。他們在打退敵人一次次進攻後,終因寡不敵眾而突圍失敗。袁復榮也將滿腔熱血灑在了畢生熱愛、矢志奔走的故鄉大地上。

光陰侵蝕消磨,太行堤凋零殘破。但茂盛蔥蘢的草木,低徘嗚咽的夏風,似乎仍在訴說那段可歌可泣的悲壯歲月。

生于殷富,心念疾苦

“袁復榮的一生,宛如劃破夜空的流星,雖然短暫卻極璀璨。”曹縣黨史辦主任王明領說。上世紀八十年代,袁復榮犧牲40年之際,曹縣黨史工作人員曾尋找他的親屬戰友,從零星回憶中勾勒復原他的音容形象。

袁復榮出生在富甲一方的大戶人家。“鄭莊街道袁石莊的袁家是清末有名的富戶鄉紳。家族田產眾多、分布廣泛,還擁有一些手工作坊。袁氏的姻親也大多是附近的大家族。”王明領說。

1909年,起義民變四起,末世氛圍日漸沉重。袁復榮的降生給久歷動蕩的袁家平添了一絲喜悅。

清末民生凋敝,百姓普遍貧困,魯西南的鄉村多災多難,生活更是艱難。但袁家殷富,袁復榮有條件享受優越的物質生活、接受良好的教育。但他似乎生來就與一般富家子弟不同,對貧苦百姓抱有極大的同情。舊時代的長工、佣人地位低下,備受歧視,袁復榮卻總是悲憫其境遇,從不另眼相待。

少年的袁復榮,用好奇的目光打量著這個混沌的世界:身居高位者聲色犬馬、恣意享樂,饑寒交迫者垂死掙扎、麻木不仁。兩極分化的社會現實給了他深刻的印象和強烈的刺激。

社會緣何如此,矛盾如何解決?年少的袁復榮百思不得其解,陷入深深的迷茫。

殷實的家境、開明的氛圍,為袁復榮接受教育、尋求救民真理提供了條件。他的兄長袁春霆(又名袁振榮)曾在河南讀書,接受過先進思想的洗禮。袁春霆後來追隨國民黨左派鄧演達,成為“國民黨臨時行動委員會”(中國農工民主黨的前身)山東地區負責人之一。妹妹袁蘭榮也曾在河南靜宜中學讀書,後來又到山東省立女子師範求學。

袁復榮和兄妹一樣,先在鄉村讀完小學,後陸續來到河南洛陽、山東濟南求學。

外部的世界,豐富了他的視野。新穎的思想,拓展了他的認識。在濟南讀書期間,袁復榮通過老師和同學開始接觸共產主義思想,自覺靈魂經受了一番脫胎換骨,心中的疑慮漸漸找到了方向。他的表妹陳贊凱後來回憶說:“起初每次二哥(袁復榮)來找我,總是風塵僕僕,神情疲憊不堪。後來他變得精神煥發,一講起現實的黑暗、革命的理想,都是慷慨激昂,滔滔不絕。”陳贊凱眼中袁復榮精神的先後差異,正是他接觸共產主義前後的思想變化。

一個周末的清晨,天空飄著毛毛雨。陳贊凱和袁復榮相約到濟南郊外田野散步。天空烏雲密布,農人冒雨勞作,袁復榮似乎又勾起童年的記憶,他心情苦澀復雜:“社會黑暗腐敗,群眾飽受苦難,我們要敢于斗爭,不能被困難嚇倒。”

隨著接觸共產主義越久,袁復榮就對未來越有憧憬。1930年,袁復榮加入中國共產主義共青團,次年又加入中國共產黨。隨即,他還介紹陳贊凱加入了共青團。

袁復榮身材魁梧,臉盤方正,雙眼炯炯有神,性格忠厚善良,很快贏得了大家的信任和尊重。在學校里,他和同學創辦刊物《摩托團》,盡力傳播進步思想,鼓勵青年學生不能只埋首書齋,而要放眼現實、關心時事。

正當袁復榮大聲疾呼之際,濟南上空的政治氣氛日趨緊張。1931年。山東省政府主席韓復 為了加強個人統治,開始大肆搜捕進步師生,袁復榮和《摩托團》也位列搜捕名單。

搜捕行動開始後,袁復榮因事先得到消息方才化險為夷。他趁夜返回故鄉曹縣,來到家鄉的仲堤圈村高小教書育人。三個月後,他見形勢有所緩和,又秘密趕赴滕州和泰安,繼續從事革命行動。

這年初秋,日本發動九一八事變。在國民政府不抵抗政策下,東北全境迅速淪陷,國內抗日浪潮高漲。

此時,袁復榮化名“袁釗”秘密返回濟南,積極投入抗日救亡運動。他組織學生罷課游行,呼吁國民政府出兵抗戰。他還克服種種困難,組織起濟南市大、中學生赴南京請願團。

請願團返回濟南後,袁復榮又組織學生成立濟南讀書會。每次的讀書會活動,都是一次抗日救亡的憤怒吶喊。在袁復榮推動下,讀書會影響不斷擴大,濟南許多學校相繼建起了分會。

身陷囹圄,九死一生

濟南讀書會日益壯大,引起了韓復 等人的警惕。他們開始密謀布置抓捕,要把這些主張抗日的團體悉數扼殺。

為了吸取上次走漏風聲的教訓,此次抓捕行動特意選擇夜間進行。1932年3月20日夜,韓復 出動大批軍警,大肆搜捕濟南各學校,抓捕進步師生員工70余人。66歲的著名教育家範明樞和進步教師陳濟源也不幸被捕。其中,袁復榮、袁春霆、袁蘭榮等袁氏五人都被捕入獄。

由于被捕人數眾多,且不少是教育界知名人士,引起社會輿論強烈反應。

當時的報紙介紹道:“濟南連日大捕共黨,前後破獲三十余處機關,逮捕正犯及嫌疑犯六十人。”為了掩人耳目,當日行動在夜晚十時開始。反動軍警在小王府鵲華橋、第一鄉村師範、正誼中學、女子師範、女子中學,共抓捕學生教師四十余名。接下來兩天,他們又逮捕三十多名學生。反動軍警經過初步調查,認定“男性中之民眾教育館職員袁春霆,女性中之女師學生袁蘭榮,關系較為重要。兩袁為兄妹,並聞尚搜獲大批重要文件”。70余名被捕的“嫌疑犯”,韓復 擬加以甄別,再送軍法會審委員會審問。

不知是韓復 有意誣陷還是調查出現謬誤,“首犯”袁春霆其實是國民黨左派代表,並非共產黨員。他在濟南參與“第三黨”(即國民黨臨時行動委員會)行動,意圖團結支持抗戰人士,反對不抵抗政策。但在風聲鶴唳的當時,“第三黨”領袖鄧演達已遇害,稍微同情共產黨的,往往都會被冠以共產黨員的罪名。

抓捕行動引起了國內許多人的關注,一些進步人士開始組織營救行動。“國民黨臨時行動委員會”令成員馮峻五協調各方救援。馮峻五先給韓復 發去電報,呼吁立即釋放眾人,但遭其推諉搪塞。馮峻五隨即又致函宋慶齡、蔡元培領導的中國民權保障同盟出面斡旋,他在信中道:“故友袁春霆、袁復榮……三十余人……于去年三四月間,在山東被捕,迭遭酷刑拷訊,至今尚羈押于軍法會審委員會。”

宋、蔡收函後,中國民權保障同盟總會立即召開會議,很快通過了馮峻五的信函請求:“山東旅平同鄉馮峻五等函請營救……在濟南被拘禁之袁春霆等三十余人。議決:函請山東省政府從實辦理,斟酌開釋。”

兩天後,宋慶齡、蔡元培聯名致電韓復 ,要求“務請即予釋放,或交法院公開審判,以重人權,而張公道”。兩人的信函給了韓復 很大的壓力,他一邊釋放大多數“無辜”的嫌疑犯,一邊對“首犯”秘密審訊,盡快“生米煮成熟飯”,制造不可逆轉的結果——判處死刑。

千鈞一發之際,在山東賦閑隱居的馮玉祥,發揮了重要作用。

韓復 曾在馮玉祥隊伍中任過團長、旅長、軍長等職,是馮玉祥頗為器重的老部下。在國民黨新軍閥發動的中原大戰中,韓復 為利所誘脫離了馮玉祥。但此後他依舊對馮玉祥敬重有加。

袁復榮人微言輕,本與馮玉祥並無任何往來。但當時和袁復榮一起被捕的,還有著名教育家範明樞。他們一道在獄中戴銬受刑,慘遭折磨。袁復榮雖然年輕,但性情堅毅,心態豁達,給範氏很深的印象,成為患難與共的“忘年交”。有人對範明樞說:“範先生這麼大年紀也來受這樣的苦,我覺得非常痛心!”範明樞卻答道:“你別這樣說,我能同這些青年們一起過一過這種生活,這是我的光榮!”他的話使包括袁復榮在內的青年備受感動。

範氏被捕後,其家人多方組織營救,卻始終無法叩開高牆鐵門。最後在泰安縣長周百引領下,家人火速馳往泰安普照寺拜謁馮玉祥。馮、範二人也不相識,但馮玉祥一听他是社會賢達、仁人志士,當即給韓復 修書一封,稱:“你治下的山東省,66歲的老人,當共產黨治罪,那還了得,快快放出來。”

韓復 接信後,先是偽稱被拘人員名單中沒有範明樞,企圖繼續敷衍塞責、掩人耳目。馮玉祥听後大為惱火,稱自己已悉數知曉,要韓復 莫再狡辯,立即放人。

韓復 最終還是不敢違背老長官的意願,不得不違心釋放了範明樞。範明樞出獄後,心里記掛著獄中一起受苦的難友。他立即趕赴泰山,借著向馮玉祥致謝的機會,講述袁復榮等其他獄友的受難情況。馮玉祥立即派人將七人名單送交韓復 ,並寫下“愛國無罪,刀下留人”八字。韓復 經再三權衡,最終將七人由死刑改為“暫緩執行”,後又改為五年有期徒刑,並提前一年“取保釋放”。

袁復榮就這樣在鬼門關走了一遭。獄中生活雖然艱難,但他抓住一切機會堅持學習,思想境界並未有絲毫滑坡。

1936年3月,袁復榮順利出獄。此時濟南已經無法支持他繼續開展革命工作,他再度回到故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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