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攻關242天

來源︰中國軍網-解放軍報作者︰陳卓 徐騰躍責任編輯︰楊凡凡
2020-09-16 08:51

大漠攻關242天

■解放軍報特約記者 陳卓 特約通訊員 徐騰躍

“爸爸,你才回來幾天就又要走?”一只手拉著笨重的行李箱,一只手被女兒的小手緊緊地拽著,站在家門口的空軍工程大學某科研團隊成員姚小強雖有千般不舍,仍哄著女兒說︰“等爸爸回來,給你買禮物。”

這一等,究竟是多久,姚小強自己也說不清。

8月下旬,剛出差回家待了兩天,姚小強又踏上了趕往駐華北腹地某部的列車。

“這次我們帶著去年的研究成果,直接前往部隊駐地參加演習。讓成果接受戰火檢驗,我們一直等著這一天。”姚小強道出了科研團隊共同的心聲。

去歲,團隊赴戈壁參加部隊駐訓長達242天。今朝,7名骨干隊員一道,又一次踏上了趕赴演兵場的征途。

征路如虹。回想起去年那些同吃同住同攻關的日子,飛馳的火車上,他們仍有聊不完的話題。那是一段激情燃燒的如火歲月,也是一次劍指蒼穹的探索之旅。

隊員們在保障演習時,遭遇沙塵暴。

大漠初體驗

去年夏初,西北戈壁。

雨中夾著冰雹、砂礫撲面而來。初到駐訓基地,隊員們便遇到了當地人念叨的“10年不遇的8級沙塵暴”。團隊技術總師李兆展耳朵里塞著衛生紙,奮力掄著鐵錘,敲打著固定帳篷的鐵釘。

“李總師,歇歇吧,這地方不適合架設裝備,你想降到裝備性能要求的參數以下基本不可能。”旁邊走過來的一位基地工作人員說。

“我還不信這個邪,挖!”59歲的唐宏教授關節炎又犯了,一瘸一拐地走過來,語氣中透著堅定。“往深了挖,上面是碎石,等見到土就好了。”

唐教授的話仿佛有什麼魔力,隊員們紛紛揮動鍬鎬挖坑。直到將近2米深的圓坑里鋪上石墨烯、注入水,測量儀顯示的電阻值終于降至標準範圍內,入駐戈壁灘上的第一個“攔路虎”才得以解除。

吃盒飯、住帳篷,在戈壁灘上是基本“標配”。有人說這種生活條件是團隊“自找”的——為便于和航空兵部隊協同試驗,團隊放棄條件較好的駐訓點,主動駐訓在周圍沒有任何保障條件的茫茫戈壁。

“這麼‘隆重’的8級沙塵暴都來‘歡迎’我們,我們更要干出點名堂來。”李兆展一臉輕松,和同事們開起玩笑。

其實李兆展心里底氣並不足。“一期工程完成效果不是很好,所以我們接手二期工程也不被看好。”李兆展說,我們得挽回榮譽,這既是使命,也是軍人骨子里應有的氣節。

大家都在爭一口氣。

大片的沙蒿讓易過敏體質的李進副教授異常難受,幾乎每晚都是用嘴呼吸,嚴重時甚至說不出話來,只能將手腕、鼻子全部用毛巾包裹後堅持工作。

行走在戈壁灘上,唐宏用上了膝蓋助力器,碩大的迷彩口袋里,鼓鼓囊囊地裝滿了降壓藥和治療哮喘的藥。

向戈壁出發前,程小震副教授2歲的小兒子查出腎結石,斷斷續續高燒不退。戈壁灘上,他一邊擔心兒子,一邊忙著手中的工作。

當時,隊員們分散在4個點位,另有內場、塔台、指揮所配合人員,整個試驗團隊涉及10余家單位、50多人、7台車都需要程小震統籌協調。

那一天,身兼數職的他累得病倒了。他仍堅持把第二天的工作安排好,才去醫院。

凌晨2點,躺在病床上的程小震醒來就問隊友︰“試驗數據分析得怎麼樣?”

“試驗還有5個小時才開始。”

“我迷迷糊糊感覺試驗已經做完了。”原來,程小震做夢了,夢中他都放不下試驗。

出發當天,姚小強副教授的小女兒剛出生7天。接到任務,他沒說二話,直奔戈壁灘……

“還真是怪了,我們家家似乎都有一本難念的經。242天,我們居然都挺過來了。”回憶往昔,大家相視而笑。

試驗攻關中,隊員們齊心協力。圖片由作者提供

逆風向戰行

大漠狂風,飛沙走石。

團隊成員唐宏、李兆展、程小震、師劍軍、姚小強、李進、張杰明等7人戰位距離很遠,分別在5個作業點跟飛試驗。近的作業點離宿營地六七公里,遠的則在40公里以上。整日東奔西跑,個個灰頭土臉。然而,留在鏡頭里的他們,常常都是比著“剪刀手”,笑容像戈壁的太陽一樣燦爛。

剛剛適應了戈壁的艱苦環境,隨著工作的深入,試驗遇到的技術困難才是真正難啃的“硬骨頭”。

“地空導彈為什麼捕捉目標比我們空空導彈更快更準?”隔行如隔山,剛開始與航空兵部隊協同試驗時,他們發問。

類似的溝通障礙不在少數,“話都說不到一塊,還怎麼深入溝通試驗?”李兆展帶領團隊下功夫“補課”。導彈兵開始研究航空兵的作戰機理和數據規律,再化為通俗易懂的語言解釋給對方︰“彈上導引頭這個‘小眼楮’和空空彈類似,但我們地面還有制導雷達這個‘大眼楮’盯著天空,幫助‘小眼楮’發現目標,兩只‘眼楮’一起看,更準更狠。”就這樣,一來二去,雙方認知逐漸深入,交流就無障礙了。

隊員們心里清楚,此次試驗任務,時間極為寶貴——飛行員全年飛行訓練小時數有限,每一個飛行日中可用于試驗的飛行窗口有時只有短短幾分鐘,要想在有限的時間里完成盡可能多的試驗,一個架次都不能浪費,一分鐘都不能錯過。

當東方露出魚肚白,李進就和大家一道進入“臨戰”狀態,早早蹲守在試驗場,等候飛機起降時的“窗口期”。那幾分鐘里,他們要迅速積累試驗數據、捕捉飛行信息。晚上,再連夜開會發現問題、剖析問題,制訂修改方案,確保在第二天的飛行日之前,及時改進、重新試驗。那些日子里,簡陋的帳篷里人聲嘈雜,他們時常討論到後半夜。

3個月後,第一型試驗圓滿完成。有了基礎,隊員們加快試驗節奏,逐步同時研究2種再到4種型號……猛然遞增的視頻和數據又帶來新的問題。

深夜,戈壁灘上的風似乎要掀翻帳篷。大家瞪大雙眼,要從將近10GB的資料中逐秒逐幀查找問題、分析數據,再試驗修改、解決問題。

一次,長達3小時的視頻數據中,藏了個一閃而過的Bug,讓試驗結果總是出問題。隊員們三人一組,一次又一次“放電影”,一組看花眼換另一組接著上,輪流交替捕捉……

任務繁重,意外頻發。

加改裝系統最後時限已定。然而,因其他演訓任務沖突,趕赴任務區的加改裝部隊大多超過預定到達時間。試驗時間大幅縮減,李兆展帶著何杠、程小震等人兵分多路,連軸轉、通宵干,僅3天時間就完成了一套裝備的加改裝試驗。平時,這最少需要兩個星期。

“每當遇到似乎不可征服的困難時,唐宏教授就鼓勵大家,我們今天的試驗是為了明天的戰斗力,就沖這個,誰服輸誰就是逃兵!所以大家都在拼命干。”李兆展說。

終見新曙光

陣陣巨響,撕破長空。

這是去年深秋演習場上的一幕︰首個加改裝該套訓練系統的導彈營“笑傲群雄”,實戰對抗戰果超過其他8個兄弟單位戰果數量之和,該系統一戰成名。

“值了!”那一刻,在戈壁攻關7個月的李兆展,听到同行說︰“你們地空導彈兵打得太好了!”他鼻子一酸,熱淚淌下。

當初設計算法,李兆展是在不斷挑戰自我。200多天的求索,他和大家反復分析數據、優化算法、迭代升級,有時一個算法得修改十幾次,只為算法更精準、部隊使用更順暢。

勝利的曙光,往往都在多堅持一秒。

加改裝某型裝備時,正值去年年底。室外-20℃,受裝備作戰半徑限制,可選的試驗地點非常有限。

程小震和戈壁灘較上了勁,帶著部隊開著越野車,在茫茫戈壁上到處撒網選點。先東西向走了60公里無果,後又向北走出20余公里,他們終于找到滿足試驗條件的位置。最終,“網”沒有白撒,驗證裝備參數時,這個點的效果最佳。

進駐戈壁4個多月後,隊員們已完成預定任務。面對戰績,唐宏勉勵大家︰“咬咬牙,早走一步、多走一步,落後的差距才有希望盡快趕上。”

而後,1個月內,20余人、10台車兵分三路,先後輾轉江西、廣東、山東等5省6地保障重大演習任務,累計行程28000余公里。

“回家”那天,正趕上學院年度總結表彰大會。作為團隊代表,李兆展沒來得及準備講話稿,就匆匆走上台︰“我曾在微信朋友圈發了一段黃沙滾滾的視頻,有人問是不是去火星架設Wifi了,我說,我們不是去架設Wifi,而是去完成一項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台下響起雷鳴般的掌聲。

今年初,在大漠攻關242天後,團隊成員終于帶著超額完成多型系統加改裝試驗任務的戰績凱旋。

“提高科研服務打仗的貢獻率,不只體現在作戰部隊,還要第一時間進課堂。”去年,試驗期間,師劍軍、李進等教員還抽空回學校上了課。

2個月的課程要壓縮為1個月講。許久沒有上講台的師劍軍,底氣十足。他拿著從戈壁灘帶回來的裝備模型,從裝備性能原理講起,到與航空兵演習的實戰化經驗收尾,一堂冒著戈壁“沙塵味”、戰場“硝煙味”的課,讓學員如痴如醉。

朗月當空。如今再次相聚戈壁,隊員們看著車窗外被月光染成銀色的戈壁灘和座座軍帳,猶如看到了制勝未來空天戰場的勝利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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