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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中國第一代女義務兵的故事︰“軍營里最美的那朵花”

來源︰中國軍網-解放軍報作者︰朱存煥責任編輯︰王韻
2021-02-20 07:07

“軍營里最美的那朵花”

——新中國第一代女義務兵的故事

1961年8月1日,河南鄭州火車站熙熙攘攘。一節綠皮車廂里坐著50個女兵,我就是其中之一。火車準時開動,車廂里不知誰先唱了起來:“再見吧!媽媽,別難過,莫悲傷,祝福我們一路平安吧!”在歌聲中,我們滿懷對未來的憧憬離開了鄭州,至于要去哪里,我們當時並不知曉。

穿過茫茫戈壁,列車到達甘肅清水後改道,開向一條地圖上沒有標注的鐵路線——從清水駛向東風。離開鄭州三天三夜後,我們終于到達東風場區。我和另外19名女兵被分在43號氣象站作訓處氣象科,成為了氣象兵。

不久後,單位宣布我們是新中國第一代女義務兵。從一個城市里的學生娃到一名解放軍女兵,擺在我們面前的,是必須跨越的“五道關”。

最難熬的是“想家關”。我們大都是第一次離家,第一次出遠門。剛到場區時,出于保密需要,我們不允許給家里寫信。之後的3個月里,我們認真學習了保密規定,每個人才被允許有3個通信地址。

3個月和家人完全失去聯系,白天還好,大家都在一起訓練,感覺不到孤獨,可到了晚上就不行了,常能听到某個被窩里傳出來的哭聲,而且只要有一個人哭,全班都會被“傳染”,誰也睡不著了。

場區領導十分關心我們,周末、節假日都和我們在一起,還經常組織我們開展一些文娛活動。氣象專家彭風召是我們的教員,我們都叫她“彭媽媽”,她表演的口哨吹奏我至今難忘。

隨著部隊深入開展教育,我們逐漸明白“舍小家為大家”的道理,明白了祖國人民賦予的責任和保家衛國的擔當,而且深厚的戰友情誼也讓我們對“家”有了更多的認識。

1962年,一場邊境作戰打響,場區號召官兵積極報名參戰。我們20個女兵都報了名,有的還寫了血書。許多個不眠的夜晚,姐妹們互相鼓勵,互訴衷腸,表示不管批準誰參戰,都要爭當英雄,戴上軍功章。

由于場區試驗任務很重,最終沒有人去前線,但我們卻實實在在經歷了一場“生死關”。“把生命交給黨、交給人民”從此不再是一句口號,而是融進了我們的血液里。

戈壁灘人煙稀少,氣候惡劣,部隊要在這里駐扎,首先需要解決吃水問題。所以場區決定把祁連山的雪水引下來,修建水庫。我們女兵不甘落後,和男兵一起勞動。抬沙子,兩人用一根扁擔抬一筐沙子,走路一搖三晃,就像在扭秧歌。老兵笑我們,還給我們編了順口溜︰“肩抬筐,三晃蕩,腳打泡,手磨繭。”在工地上,每個人都以腳上打泡多為榮。晚上班長幫我們挑水泡,第二天再繼續勞動。

上世紀60年代,第一代女義務兵在工地勞動。資料圖片

由于勞動強度大,很多女兵的腿都腫了,連走路都十分困難,可沒有人叫苦叫累。在工地勞動了幾個月,女兵們的“紅隻果”臉蛋都裂開了口,成了“哈密瓜”臉,但跨過了“吃苦關”的我們,成了水庫工地上的“娘子軍”,在場區也很有名。

為了解決糧食蔬菜的匱乏,場區開展了開荒種地大生產運動。四五月份的戈壁灘中午很熱,帳篷里像蒸籠一樣,根本進不去人。辛勤勞作了一上午的我們,午飯後連個休息的地方都沒有,只能把衣服蓋在頭上,相互倚靠著在陰涼地休息一會兒,還得“提防”著戈壁灘上又大又黑的蚊子,以防被咬後臉腫得像個包子。

開荒的艱辛難以想象,但有了修水庫的歷練,這些困難在我們面前都一個個“低頭”了。除了修建水庫、開荒種地,我們20個女兵還打了6口井,幫著場區解決了吃水難題。

來到部隊,女兵個個不甘落後,表現都很積極。但是評比就會有高低,如果評不上“五好戰士”,很多女兵會覺得沮喪,有人哭,有人吃不下飯,有人睡不著覺。

為了幫助我們正確面對“榮譽關”,場區領導請來一些老兵給我們講述場區初創時期的艱辛往事。抗美援朝勝利後,他們從朝鮮一回國就隨部隊秘密地來到戈壁灘,和家人失去聯系。後來他們大多悄無聲息地返回家鄉,甚至不能告知家人自己去了哪里。單位還組織我們參觀了烈士陵園,緬懷那些為了國防建設默默奉獻、不計得失的“東風人”,讓我們深受感動。自此,扎根戈壁、不為名利、矢志奉獻就成為我們的座右銘。

我們這些女兵在場區負責發射場的氣象保障工作,每一個參試人員技術都得過硬。我擔負的是彈道風計算工作,要求在發射前30分鐘把放氣球得到的計算結果報給發射陣地。

為了跨過“技術關”,放氣球成了我們的“必修課”。每天清晨5點鐘就開始工作,充氣球、扎氣球、放氣球都是一人完成。要把氣球套在一個銅質底座上,往里面充氫氣,充好氣後用繩子扎起來。冬天做這個動作時,我用嘴咬住繩子一頭時,舌頭往往不小心踫到銅底座上,掉一塊皮是常有的事。

觀察氣球,在室外一待就是2個小時,人都凍僵了,需要別人攙扶才能從觀察台上走下來,把身體按摩搓熱後才能進屋,不然血管一冷一熱,人會疼得受不了。

經過5年部隊生活的歷練,我們這些“學生娃”都成了軍中“花木蘭”,三分之一的人提干,繼續為國防事業作貢獻,其他人復員回到地方。我一直在東風測試站工作,直到1983年轉業到地方工作。

當年,我曾在東風場區寫過一首小詩,紀念這段青春歲月,詩中這樣寫道︰“看著你頭戴帽徽英姿颯爽,看著你目光炯炯無比堅強。洗去了昨天的嬌嫩柔美,你成了軍營里最美的那朵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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