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用海軍基地,印法防務合作能走多遠?

來源︰中國青年報作者︰慕小明責任編輯︰楊紅
2018-04-06 01:55

3月20日至24日,法國和印度海軍在印度果阿海岸的阿拉伯海域舉行“伐樓拿18”海上聯合軍演。印度的“孟買”號驅逐艦、“特里坎德”號護衛艦、“魚”級“卡爾瓦里”號潛艇,以及法國的“讓•德•維埃納”號反潛多用途驅逐艦參加軍演,印法兩軍重點演練了聯合反潛、聯合防空和非對稱作戰等課目。據印度國防部稱,軍演第二階段將于4月轉移到印度金奈沿海海域,計劃5月在法屬留尼汪島海域進行第三階段的演習。

“伐樓拿”海上聯合軍演是法印海軍的年度例行軍演。值得注意的是,軍演正值法國總統馬克龍剛剛結束對印訪問之際。作為訪印的重要防務成果,法印兩國同意設立部長級年度防務對話,還簽署了《武裝部隊相互提供後勤支持協議》和《機密或受保護信息交流和相互保護協議》,授權印法軍艦互用對方的海軍基地。此次“伐樓拿18”海上聯合軍演更是突破了地理限制,凸顯出新協議對提升法印兩軍在印度洋活動能力的重大賦能意義。

熱鬧光鮮的法印防務合作

印法兩國的防務合作由來已久,允許使用彼此的海軍基地也是雙邊關系深化的自然結果。自1983年首次舉行聯合軍演以來,法印海軍的“伐樓拿”聯合軍演和空軍的“揭路茶”聯合軍演已形成年度演習機制,成為兩國增進雙邊關系和提升防務合作水平的重要形式,演習課目不斷增多。

為擴大在印度洋的軍事合作,法印兩國近年的聯合軍演主要聚焦維護海上航線安全和反恐,趨于機制化和常態化。2011年5月在印度果阿海岸舉行的法印“伐樓拿”聯合軍演中,法國海軍派出了“戴高樂”號航母、2艘驅逐艦和1艘補給艦,雙方演練了航母編隊協同、聯合反潛、海上封鎖等課目,其中“戴高樂”號航母搭載的“陣風-M”艦載機頗為引人矚目。

2011年10月,法印在印度烏塔蘭恰爾邦的查巴迪亞首次舉行“力量-2011”聯合反恐演習,交流兩軍的反恐和反暴亂作戰經驗。2016年1月奧朗德訪印前夕,法印兩軍在印度拉賈斯坦邦的比卡內爾再次舉行聯合反恐演習。印度空軍和海軍也曾于2010年6月和2012年7月在法國海空境內參加聯合軍演。

作為世界上發展速度最快的新興經濟體,印度近年來成為各大國外交的新寵。從新興國家的貿易增長中獲益,成為英美法等西方國家走出經濟衰退的現實選擇。強化對印戰略關系,助力法國走出經濟頹勢,是法國歷屆政府的共識。

印度的軍購市場也是法印走近的重要因素。據斯德哥爾摩國際和平研究所報告顯示,印度在2013年至2017年的武器進口量佔全球總量的12%,是世界最大的武器進口國。西方智庫甚至預測,未來幾年印度的軍購需求可能會超過1000億美元。

圍繞軍購大單,美英法俄等國競相向印度展開推銷攻勢。法國由于面臨美俄和以色列的激烈競爭,已經從10年前印度的第二大防務伙伴跌至第四位。法國強化在印度洋的軍事存在和對印軍事合作,也有對印度展示本國海軍裝備水平,強化海上威懾能力的考量。而法國作為聯合國安理會常任理事國和傳統世界強國,自然是力爭“入常”的印度努力拉攏的對象。

法印有著長期的軍貿關系,早在1953年印度就與法國達索公司簽署了首架戰機貿易合同。1998年法國與印度建立戰略伙伴關系後,兩國全面關系發展進入快車道。2006年印法簽署《防務合作協定》,全面加強國防工業、軍工技術研發、軍事人員培訓等方面的合作。2010年以來,法國總統薩科齊、奧朗德和馬克龍任內先後造訪印度,印度總理莫迪也于2015年4月訪問法國。法印國防部長和軍方高層也多次實現互訪。

正是在法印政軍高層的頻繁互動下,法國軍工企業從印度軍購市場收獲頗豐。法國達索公司和泰利斯公司獲得了總額24億美元的印度空軍“幻影-2000”戰斗機現代化升級項目。達索公司還獲準參與印軍的中程多任務戰斗機研制項目,泰利斯公司先後獲得7800萬美元的兩部低空移動式雷達和450枚空空導彈的采購合同。2016年1月法國總統奧朗德訪印期間,法印達成了向印度出售36架“陣風”戰斗機的政府協議,金額高達88億美元,從而成就了法國航空軍工史上的最大訂單。

不過,軍工基礎薄弱的印度更需要的是先進的軍工制造技術,印度大手筆購買法國軍備的附加條件是聯合研發和先進技術的轉讓。2013年2月,法國國有船舶制造公司與印度海軍馬扎岡船塢有限公司簽訂技術轉讓協議,為在印度生產的法制“魚”級潛艇的生產流程和質量控制提供人員培訓和技術支持。在法國的幫助下,2017年12月14日印度制造的第一艘“魚”級潛艇“卡爾瓦里”號正式服役。此外,法國還在印度建立合資企業,與印度聯合生產“幻影2000”戰斗機和直升機發動機、導航系統和航電設備等。

與狼共舞的叢林邏輯

法國作為老牌的太平洋-印度洋國家,在印太地區有著長期的軍事存在和深遠的戰略利益。馬克龍對印度的首訪,既彰顯了法國重視印度的外交傳統,為馬克龍的大國外交著色加分,也是為平衡英國在印度的影響,為法印關系注入新的動能。而法印作為具有世界影響力的大國,其越來越廣泛和深入的戰略合作與軍事活動,在一定程度上也會影響到印太地區的力量分布和地緣格局。

隨著印度國力迅速上升,不惜血本買武器、強調武器國產化、傍上大國搞軍演、處心積慮找基地,已成為近年來印度謀求軍事大國地位的真實寫照,這也同樣反映在此次馬克龍訪印之行中。印度和法國允許軍艦使用彼此海軍基地進行聯合軍演,本屬于正常的軍事交往,事後卻被部分印度和西方媒體曲意解讀為“針對中國”,折射出的恰恰是某些國家“挾洋自重”和謀求印度洋霸權的野心,不僅反映了自己的不自信,更是誤讀了中法關系的戰略意義。

雖然法國總統馬克龍3月訪印之行簽署了涉及防務、經貿、核能、反恐等領域130億歐元的14項合作協議,並發表了加強印度洋地區合作的共同願景,印度總理莫迪也宣稱“印法從地面到天上,沒有任何領域是沒有進行合作的”。但事實上,中法不僅在貿易、投資和人員往來規模方面遠遠高于印法關系,在未來國際格局走向、氣候、貿易等很多全球問題上都持有相似立場。法國既沒有與中國對抗的深層次結構性矛盾,也不具備聯手印度“對抗”中國的現實動機。

正如法國前總統薩科齊所言,“法國能為印度做的事也可以為巴基斯坦做。”法國同樣也在謹慎地拿捏印巴之間的戰略平衡。巴基斯坦是法制武器的重要出口國,近年來兩國在貿易、軍事、能源、民用核能等方面也在積極開展合作。2009年5月法國向巴基斯坦轉讓民用核能技術,次年為巴基斯坦的“阿戈斯塔”級柴電潛艇提供了兩套潛艇戰術綜合作戰管理系統,引起印度的疑慮和不安。

法國借力印度獲得海上基地,也有著自身的長遠利益以及領土、能源安全等方面的考量。在印度洋地區具有戰略意義的留尼汪島和馬約特島,法國駐有約4200名軍人,含1個傘兵團、2艘護衛艦、2艘巡邏艇、2架運輸機、2架直升機、1個步兵分隊等,能夠有效確保法國在印度洋的航運安全。此外,法國以反恐為名在阿聯酋建立的軍事基地,以及法屬南印度洋凱爾蓋朗群島的軍事基地,使法國具備了近距離監視整個印度洋的能力。所有這些,將對印度在印度洋的海上霸權構成不容低估的潛在挑戰,而印度自然也不會沒有防範之意。

至于印度夢寐以求的武器國產化,在法國這里也是屢屢受挫。2005年法國轉讓技術由印度馬扎岡船塢有限公司生產的法制“魚”級潛艇,歷時12年才迎來第一艘潛艇“卡爾瓦里”號下水。其間多次反復、漫天抬價、議題附加,印度吃了多少啞巴虧,只有自己知道。馬克龍訪印的聯合聲明中,並沒有出現如外界預測的出售第二批36架“陣風”戰斗機項目,原因可能是印度認為定價過高,技術轉讓條件苛刻,違反了印度國內的軍購程序。這也反映了法印表面光鮮的防務合作背後,永遠無法回避的還是國家最高利益。

(作者單位︰國防大學政治學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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