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玉良

來源︰中華英烈網責任編輯︰李行知2014-01-08 15:10

曾玉良,原名曾維林,1914年出生于河南省固始縣祖師鄉楊樓村一佃戶家庭。

1927年的一天,楊樓村來了擴充紅軍的宣傳隊,年僅13歲的曾玉良扔了地主的放牛鞭,偷偷頂替了大哥曾維貴參加了紅軍。1930年,他加入了中國共產黨。他隨紅四方面軍戰安徽六安,征湖北棗陽、進河南新集(今河南省新縣城),西進四川強渡嘉陵江、守包座……艱苦的斗爭歲月,把他鍛煉得長槍短槍百發百中,指揮作戰勇猛頑強並有了些名氣。1934年9月,任紅三十軍政委的李先念,到部隊中選司令部參謀人員時,看到任第三十軍第八十八師第二六五團(又名夜老虎團)第二營的營長曾玉良是塊好料子,便將他調到身邊,當了作戰參謀。隨後曾玉良跟隨李先念血戰河西走廊,轉戰新疆。蘇聯駐新疆顧問翁捷耶夫曾戲言李先念說︰“多虧你選了個好參謀,要不,要打通與我們援助中國抗戰路線的兩萬多人的西路軍,連400人也不會留下。”1938年2月的一天,國民政府新疆邊防督辦盛世才,得知曾玉良想學馬術絕技,便送曾玉良、周純麟、趙海豐等到喀什騎兵團跟蘇聯哥薩克騎兵馬術專家薩哈諾夫學習騎兵戰略戰術。

1940年2月7日,延安——中共中央駐地,晴空萬里,幾朵白雲漂浮下的革命聖地,陽光燦爛,到處回蕩著陝北民歌信天游。延安的大街小巷,到處貼滿了歡迎西路軍歷經艱險勝利歸來的標語。

上午10點,在八路軍總政治部招待處,任西路軍返回延安合成營營長的曾玉良,在即將整完隊,準備接受首長的接見時,隨著汽車喇叭聲由遠而近的停止,曾玉良想都沒想到從車上下來的竟是毛主席、朱總司令,以及陳雲、鄧發等中央首長,一時熱淚模糊了雙眼仍不顧得擦,使勁地鼓掌。曾玉良看到毛主席微笑著,邊鼓掌邊招手,健步徑直向自己走來,快步走上前去,雙手緊緊握住毛主席的手,禁不住顫抖著聲音連聲問好!

“你就是那位倒背《騎兵操典》、《馬術訓練》的曾玉良吧!”主席開門見山地問。

“毛主席,您日理萬機,怎麼知道我的這些情況?”曾玉良隨口問。

“不光知道這些,還知道你在新疆喀什騎兵第四十八團,跟蘇聯哥薩克騎兵專家教練薩哈諾夫學習騎兵戰略戰術的細節情況。還有你們協助國民政府新疆邊防督辦、中共黨組織粉碎英帝國主義企圖分裂民族、顛覆新疆的陰謀!……”

听到這里,曾玉良猛然明白了︰怪不得毛主席知道的那麼清楚,陳雲、鄧發首長曾先後在新疆任過黨中央駐新疆黨代表,我常向他們匯報情況;在元月11日組成西路軍返回延安合成營前夕,接續黨中央駐新疆黨代表的陳譚秋,曾將我和西路軍合成營的領導干部人選的履歷的詳細情況提供給了中央軍委參考……

毛主席在和指戰員們的親切詢問交談中,不知不覺地抬起了頭,講起了抗日戰爭、抗日局勢、世界反法西斯戰爭形勢、華北戰局,似乎將凝重的目光,穿透重山峻嶺、碧空,投向了華北硝煙彌漫的戰場,他向全體官兵嚴肅地指出︰“日本帝國主義侵我國土,殺我同胞,侮辱我民族,妄圖依靠裝備精良下強大的步兵和快速部隊,滅亡我中華民族!……”

听到這里,曾玉良渾身熱血沸騰了,他忘記了主席在講話,撥開圍著主席听講話的戰友,用手猛地將帽子向上一推,聲音鏗鏘地說︰“報告主席,我要用學到的哥薩克騎兵馬術建設起一支中國的哥薩克鐵騎部隊,將枉自稱大的日本鬼子徹底擊敗!”

“好!在我們新中國閱兵的方隊里,希望能夠看到威武、雄壯、強大的中國的哥薩克騎兵部隊!”

誰也沒有想到,中國甚至世界軍事史上,亙古未有,最高軍事統帥與普通騎兵戰士,共建“哥薩克騎兵”的“協議”,就在這樣的情況下,偶然誕生了!同時,卻引出了一支劉鄧的八路軍第一二九師騎兵團——中國的哥薩克騎兵團,被晉冀魯豫人民稱為“黑馬團、白馬團”的一首騎兵戰歌。

為上前線望穿了雙眼的曾玉良,1940年2月25日,終于盼來了在新疆相識的中央領導鄧發,“走,出發吧!”鄧發說。“到哪兒去?”鄧發濃眉下的雙眼狡黠地轉動著;“你學到了絕技,還看不到?”“……”一句話,曾玉良被打懵了。“走,讓你看看是到哪兒去!”鄧發領著他徑直去了抗日軍政大學。

半年後的8月16日,曾玉良從抗大畢業跨出大門口的一剎那,他突然明白了,鄧發把他領到抗大,是要他通過抗大學習馬列主義毛澤東思想以及抗戰的理論,在實踐中帶上望遠鏡和顯微鏡。他現在要去的地方就是華北抗日戰場,任務是擊敗日本侵略者在華北的快速部隊。

1940年8月18日,曾玉良在山西和順縣石拐鎮,列席參加劉伯承、鄧小平召開的第一二九師參與百團大戰三路突擊部隊指揮員會議後,被命令接替八路軍第一二九師騎兵團副團長徐國夫。曾玉良當日即赴冀南地區的堂邑、宋家、鄭家一帶,開始了施展才華的戰斗。

百團大戰使華北日軍受到嚴重打擊,日軍遂加緊調整部署,回師“掃蕩”華北,使駐華北的日軍人數,達全部侵華日軍的70%以上。在這嚴峻形勢轉折的關頭,1940年10月5日,八路軍第一二九師命令曾玉良接任騎兵團團長。

1940年深秋的夜,已經寒冷了。長征路上就相識的第三十軍司令部秘書,經河西走廊血戰來到騎兵團當政委的況玉純,悄悄來到曾玉良的窗前,透過格子窗,看到搖曳的燈光映照著曾玉良濃眉下熬紅的眼楮;桌子上堆放著《騎兵操典》等和毛主席的許多軍事著作,以及寫就的訓練大綱。看到這種情形,況玉純不知不覺來到房間,勸他注意休息。看到況玉純來了,曾玉良招手坐下︰“老伙計,你知道,我們騎兵團的活動,越來越困難了。剛才,四連連長韓永正,為不能騎馬、穿軍衣公開活動、打仗報仇,難過得哭著走了。如果我們不加強以‘快’為目標的偵察、通訊、作戰訓練,提高部隊活動能力,我們500余戰騎的騎兵團就會被困死,或被敵人消滅啊!”

況玉純點了點頭︰“看你累的,別再制定新的訓練大綱,將你在新疆跟蘇聯哥薩克騎兵馬術專家薩哈諾夫學的絕技,直接傳給部隊不就行了嗎”?“那,不中”,曾玉良站起來介紹道︰“哥薩克民族世代生活在俄羅斯的頓河、庫班河流域,自古就以性格粗獷豪爽、善騎射著稱,特別是經過第一次世界大戰的洗禮,哥薩克馬術同其他民族相比,尤為強悍。但是照搬過來,對付日本侵略者發動現代戰爭下的飛機、坦克、汽車、騎兵等多種快速部隊和公路、鐵路、交通壕溝縱橫成網的殘酷封鎖,能行嗎?而且我們一茬又一茬入伍的騎兵戰士,大都是中華漢民族,農耕務桑,長期形成勤勞樸實的性格,與日本武士道精神武裝起來的敵人相比,我們存在著較大的人員素質差距……看到咱們師長、政委于去年9月,將騎兵團的連隊,編為黑馬連(一連),紅馬連(二連)白馬連(三連),又化費那麼多心血進行整頓,將部隊交給咱倆,不將它建設好,有愧于師長政委的重托啊!”況玉純听著曾玉良動情的解釋,感到老伙計在做一件大事,不知不覺地掂起200多頁的《騎兵馬術訓練大綱》和司政後機關的《論戰術偵察、通訊訓練、敵情分析、後勤戰馬管理》等訓練大綱和提綱,握住曾玉良的手,近一米八的漢子,眼楮發酸了。

“政委,部隊思想教育沒有你,就要散架,你的擔子也不輕啊!……”兩雙手緊緊地握在一起……

在訓練動員的大會上,曾玉良公布了訓練內容︰(1)飛奔的馬上練習獨立。(2)兩騎兵在奔馳的馬上抬杠子,一個人在杠子上做騎兵各種攻防動作。(3)行進的馬上倒立不歪不晃。(4)在兩匹行進的馬上劈刀,各種武器射擊。(5)飛奔的馬上,準時間、準地點飛躍翻身上牆、攀房。(6)飛奔的馬躍壕溝、過獨木橋……

听到曾玉良念的訓練大綱,一連班長郭永秀頭轟地一家伙︰這哪是騎兵馬術?這不是馬戲團的馬術嗎?——他不信部隊能學會這套把戲︰“團長,你試試,行嗎?”

一聲呼哨,一匹雪青馬呼嘯著來到面前。曾玉良趁勢一躍而起,坐在馬背上,一抖韁繩,兩腳一磕馬肚,雪青馬飛奔起來,他在馬背上直立、倒立、跨上跳下,直到在飛奔的馬上步槍、手槍、機槍全部百發百中……在一旁因膽小被稱為“小菜包”的劉銀魁,看了直咋舌︰我的媽呀!平常練劈刀,還常將馬屁股砍得血流胡拉,這下我更不中了。

看到戰士們有畏難情緒,曾玉良說︰“由難到不難,除了人的主觀因素外,主要是靠無言的戰友——戰馬配合訓練。要叫戰馬配合訓練,就要讓戰馬成為生死朋友,就要在喂、養、訓中交朋友,即一喂、二養、三訓、四交朋友。一喂,就是馬草鍘得不能過寸,料豆煮得不軟不硬;二養,就是戰馬上槽喂時,馬與馬之間的韁繩拴得長短一致,以免有的吃得多,有的吃得少,影響戰馬的體質;戰馬下了戰場,堅持為戰馬擦鼻、洗臉、全身刷洗,飲馬的水要清澈見底,四季水溫要適宜。遛馬後,堅持“吊馬”(即戰馬拴在一條粗繩上,都抬頭站著,鍛煉四肢的耐力),堅持“淡馬”(即每月用鹽水喂馬一次,讓馬多喝水,通便去火);三訓,就是先學訓性格溫和的馬,再訓烈馬,後訓沒有裝鞍轡的驏騎(培養人勇猛的性格);四交朋友,就是在喂、養、訓中愛護戰馬,和戰馬通融感情,成為生死朋友”。“通過以上訓練,綜合個體(戰馬與人)要達到︰上了戰場要攻如閃電,撤如疾風。不能充分發揮騎兵戰略戰術的,要堅決調離騎兵團(因騎兵享受步兵團級干部才能騎馬、連級干部才能穿大衣,裝備的長槍、短槍、馬刀都較齊、較好。干部都是從各部隊抽調的精兵強將和行家里手)。戰馬經過訓練,在戰場上,要辨別敵軍、友軍;關鍵時刻,戰馬自動救主人,叼、馱負傷或犧牲的主人。這就是以嚴要求,以快制敵,以猛取勝的中國的哥薩克騎兵部隊!”

“團長,那我們騎兵團,能戰勝敵人的封鎖溝和敵人的飛機、大炮嗎?”第三連連長呂兆清問,曾玉良一聲不吭,又拉過一匹沒有裝鞍轡的驏騎,那馬又踢又咬。他趁戰馬分神彈踢之機,縱身躍上戰馬,戰馬忽地躍起前蹄,想甩掉他。他一手抓鬃,另一手照馬頭揮掌打下去,那馬疼得  叫著旋轉起來。待它轉夠了,曾玉良一抖韁繩,兩腳一磕馬肚,刷地抽出戰刀,戰馬馱著曾玉良呼嘯著沖過十多米寬的壕溝。前蹄剛一著地,曾玉良手起刀落,碗口粗的馬樁“咯嚓”斷為兩截。

曾玉良一套無懈可擊動作的完成,縱馬回到主席台前。忽然,曾玉良大叫一聲,仰身倒地,雙目緊閉……指戰員們“嗡”地一聲,圍了上去。雪青馬聞聲  叫著也跑過來︰用前蹄輕輕踩踩他的胸口——不動,接著用嘴拽掉曾玉良的鞋,又揪掉襪子,用舌頭輕輕舔起他的腳心來;曾玉良腳心癢得忽地坐了起來。戰友們報以猛烈掌聲明白了,曾玉良一個多月就將烈馬訓成了朋友;這是他在啟發激勵戰士去訓馬呀!大家一致歡迎他講哥薩克騎兵是怎麼回事?曾玉良對著全團指戰員高喊︰“同志們!全團指戰員和司政後機關,旨在建設中國的哥薩克鐵騎部隊的全面整頓訓練,即將開始!我們要生存,要拯救苦難的中國人民,就要不怕吃苦,不怕困難地按訓練大綱去做。通過全體指戰員刻苦訓練,依靠我們團培養出來的偵察千里眼、通訊順風耳,我們在任何情況下,都能夠聚得攏、拉得出、打得勝、走得脫。不要說飛機、大炮,什麼樣的敵人,都阻擋不了我們前進。這,就是劉鄧首長的‘黑馬團、白馬團’——中國的哥薩克騎兵!”說畢,曾玉良帶頭唱起了《鐵騎戰歌》……

指戰員們跟著曾玉良齊聲唱起來。歌聲回蕩在古老的大地,雄渾的華夏兒女的心聲,在和祖國的脈搏一起跳動。

“小菜包”劉銀魁落淚了,他跟著大家攥起了拳頭……

曾玉良率騎兵團在實戰訓練中,于1941年5月4日,包圍了山東故城鄭家口,稀里嘩啦收拾了兩個日軍據點,協助地方部隊掩護群眾破壞溝牆60多公里,拓展了騎兵團的活動範圍。8月,又攻克了高唐、夏津兩座縣城。“小菜包”的馬術長進最快,在戰斗中生擒敵軍官兩名。高唐、夏津一些漢奸被嚇得跑到津浦路東的據點里向日軍報告說,八路騎兵團里來了個四只眼的團長,能像孫悟空一樣,不用的時候,將騎兵團變沒,用的時候,撒滿天下……弄得日偽軍人心慌慌,恐怕眼前突然出現一匹手持戰刀的八路騎兵。還是他們的“老總”岡村寧次思想清楚,嚴厲命令特工隊監視騎兵團的舉動。一天,擁有3000兵力的第八混成旅團旅團長松山次朗,垂頭喪氣地報告說,他包圍曾玉良騎兵團的“網”被撕破了。參謀長安達說,“騎兵團的戰術大大的厲害,要消滅,下步的打好。只要津浦鐵路沒事就好!”看,他還惡狠狠地安慰部下呢。

這話說罷不久,1942年4月6日,山東故城日軍200余人重要據點武官寨,又被敲掉了。成立于1939年4月的日軍第三十五師團的特種兵部隊再也坐不住了,特別是以騎王著稱從不服輸,有千乘戰騎的第三十五師團騎兵聯隊長中野吉三大佐,再也按耐不住了,再三堅決要求與八路軍第一二九師騎兵團對壘。

日華北方面軍在部署“1942年肅正作戰計劃”中,在考慮第三十五師團騎兵聯隊長中野吉三大佐的要求時,日軍實戰部署原始軍事史錄是這樣記載的︰“獨立混成第七旅團全部五個大隊,部署在武城以北上龍華地區;第三十五師團的六個大隊部署在濮陽附近;獨立混成第八旅團兩個大隊,部署在武城以西垂楊鎮附近;獨立混成第一旅團的三個大隊,部署在曲周附近”。

日本軍閥對煞費苦心炮制出來的作戰方案,高興得意之余,于1942年4月上中旬,在具體實施的方面軍參謀長聯席會議上,其最高司令官岡村寧次,為達到八路軍第一二九師曾玉良的騎兵團同冀南黨政軍機關一網打盡的目的,曾親自召見第三十五師團師團長前田沼,縝密地說︰“我等為天皇陛下聖戰,應通盤考慮總結勝敗規律;鐵壁合圍的前期如不能將曾玉良的騎兵團剿盡,而在後期,你們絕不能遺留後患。”其參謀長為表示決心,還將一柄刻有日本天皇陰文手跡“聖戰”的戰刀轉贈給參戰的大佐中野吉三。

于是,在華北堪稱中日騎兵最高水平的決戰,就此拉開了序幕。

1942年4月29日凌晨,騎兵團正在故城縣鄭家口西南兀蘭屯進行緊張訓練,曾玉良和政委況玉純站在一座土磚窟上指揮騎兵操練,突然發現日軍的鐵壁合圍,馬上意識到這是日軍有組織、有預謀較大規模的軍事行動。三分鐘的短暫時間,全團在曾玉良的指揮下集合完畢,放棄突圍,為解救冀南黨政軍機關,直奔武城縣以西的十二里莊。司令員陳再道、政委宋任窮到師部開會了,主持工作的軍區參謀長範朝利和政治部主任劉志堅,見騎兵團主動到達,非常感動,立即決定,由軍區新七旅、特務團斷後,曾玉良、況玉純率騎兵團,引導、掩護機關群眾突圍。

當曾玉良率騎兵團沿衛河西岸向南,經突破日軍步兵重重包圍,引導掩護機關群眾快要脫險時,在大辛莊地區遇上了要與騎兵團決一雌雄,並要加以消滅的日軍騎兵部隊。

望著天際滾滾塵暴中沉雷般轟響的大批日軍騎兵部隊,曾玉良短而黑的濃眉縮成兩點,架起望遠鏡觀察︰敵眾我寡,取勝沒有把握。稍遐思間,殿後的軍區部隊與敵的拼殺聲,以及兩翼敵人包抄的呼喊聲,很快使突圍的人群騷動起來——後勤部政委以為突圍不出去了,將拉出弦的手榴彈緊緊握在手里,曾玉良座下的雪青馬似乎也感到生死迫在眉睫,慌恐不安地引頸長嘯……曾玉良見到嚴峻的時刻到來了,將帽子向上一推,眼光環視了一下周圍的地形,同況玉純耳語幾句,他又甩帽——解衣襟——掏槍——抽刀;被戰士們戲稱為“四只眼團長”的曾玉良黑而紅的臉緊繃著;闊嘴緊閉著。全團人馬及冀南黨政軍機關群眾的生死存亡,就在曾玉良此時的一舉一動。

中野吉三率隊由遠而近,逐漸看清引導突圍的騎兵團滿打滿算不足300人,以為已經被殲近半——此為囊中之物不在話下。早就耳聞曾玉良馬術精良的他,為天助立功升官良機高興得哇哇直叫著,讓翻譯官傳達要與曾玉良比賽馬術,並乘機斬斃曾玉良的旨意。

曾玉良見日本鬼子時走時停,已完全進入機槍有效射程,他一聲令下,埋伏在陣前橫溝里的第二、四連十二挺機槍一齊開火。日軍騎兵突然遭到痛擊,陣腳大亂。曾玉良見機不可失,便鳴槍下令,摧動戰騎,抽舉戰刀,呼喊著掩殺過去直取中野吉三。

陽光下,曾玉良頭光光,戰刀雪亮,脫去衣裳露出 黑油光的脊背上,閃爍著更光亮斑駁的傷疤。

身體短粗標準的日本軍人中野吉三愣過神來,見呼嘯著沖殺過來一位騎兵黑漢,從相貌傳聞得知是遇到了對手,急忙揮刀迎戰,立即被曾玉良泰山壓頂般的戰刀壓下。不幾個回合,天皇的戰刀便杳無蹤影。中野先是遇到機槍掃射丟了威風,又見到猛相十足的曾玉良,猶如魔鬼見了鐘馗,又怵了三分。經決斗,喪失了魄力的他,只想早點逃之夭夭。不消一刻,日騎兵便被沖過來的八路軍騎兵團殺得潰不成軍。兩翼包抄的日軍步兵,見勁旅騎兵遭殲,遂望風而逃。

不幾天,冀南軍區司令員陳再道、政委宋任窮從山西師部開會回來,听到騎兵團決死營救冀南黨政軍機關的情況,含著眼淚,拉著曾玉良的手表示謝意,同時依依不舍地傳達了劉鄧首長的指示︰騎兵團配合軍區部隊,掃清冀南與冀魯豫軍區邊界的日偽武裝,進入冀魯豫戰場。

一個殘垣斷壁,煙燻火燎的小村莊外,忽然來了一支身穿八路軍服裝的騎兵部隊。這是1942年12月的一天,曾玉良率騎兵團來到冀魯豫邊區內黃縣的南丈堡村,沒有一個老百姓出來迎接。曾玉良率團干部向房屋較完整的一個院子走去︰院子里趴著死人,餓死的嬰兒緊緊抓住死去母親的胸部,餓死的老人只剩皮包骨頭。臨近死亡的幸存者在床上躺著咧嘴苦笑,算是“隆重的歡迎”。曾玉良想給他們安排點吃的——灶火早已熄滅,鍋里是殘剩早已干了的樹皮。他和團干部都禁不住捂著眼楮哭了。這是萬惡的日本法西斯1942年“四一二”大“掃蕩”,對中國人民犯下滔天罪行的罪證!

曾玉良和指戰員心情一樣,再也按耐不住了,在軍區首長的安排和指示下,曾玉良率騎兵團給予殘害人民的日偽頑雜予以狠狠打擊。

群眾沒吃的,部隊餓著肚子先後將前來試刃的偽軍孫良誠、趙雲祥部,予以殲滅性打擊;1943年3月9日,曾玉良指揮部隊同第四分區第二十一團一起將竄擾長垣大、小索莊的偽軍邵鴻基部趙子安率領的千余人反動武裝聚殲。一天,曾玉良找到況玉純說︰“咱們每到一個地方,都是草光、糧光、水喝干。就這樣,人民群眾吃草根、樹皮節儉糧食供應我們,還給我們犧牲的戰馬修‘戰馬墳’,真叫人感動。沒有戰事,我們不能在這待了。”“到哪去?”“到哪去?像《游擊隊之歌》唱的,到敵後打游擊,到沙區參加救災”。就這樣,騎兵團暫時離開了最困難的濱河縣(現劃歸濮陽),這時是1943年4月。

1943年5月,第一二九師首長看到曾玉良率部以機動的靈活戰略戰術,戰勝了日偽反動武裝,並到滑縣以北濮陽以西沙區救災和山東東明、莘縣敵後作戰,渡過了冀魯豫邊區連年災害糧荒的難關,為騎兵團的發展壯大,予以大力支持︰先後將冀南軍區新七旅騎兵連和冀魯豫軍區第四軍分區騎兵連調歸騎兵團指揮。

曾玉良率騎兵團轉戰冀魯豫抗日根據地,正是國民黨反動派醞釀起第三次反共高潮時期。隨著國民黨調集50萬大軍包圍陝甘寧邊區,準備大舉進攻。與之遙相呼應的國民黨第二十八集團軍總指揮李仙洲和剛投降日軍的偽第二十七軍軍長杜淑數萬人,同時向冀魯豫邊區東側的曹縣、單縣、豐縣和西邊的滑縣、衛南(現劃歸滑縣)發動全面進攻,妄圖一舉摧毀冀魯豫抗日根據地。冀魯豫邊區黨政軍首長,面對前後夾擊的嚴重勢態,軍區首長毅然決然在兩地同時發起兩大戰役,以鮮血和生命保衛人民,保衛邊區根據地。

1943年7月10日,為騎兵團分兵參戰憂慮的司令員楊得志,根據曾玉良已將騎兵團指揮員訓練得分兵參戰同樣取勝的建議,興奮地決定,曾玉良率第一、三、五連,參加司令員楊得志組織的反李仙洲戰役;況玉純和王玉珂參謀長,率第二、四特務連,參加軍區政委蘇振華、參謀長閻揆要組織的衛南戰役。在騎兵團出征前的誓師大會上,曾玉良用堅定、洪亮的聲音,字字蹦著喊︰“同志們!讓我們在兩個戰場上同時高唱我們的《鐵騎戰歌》,‘快快地跨上戰馬,舉起戰刀……所向無敵,永遠是我們的鐵騎兵’!”

被軍區政委蘇振華、參謀長閻揆要關注的騎兵團政委況玉純、王玉珂參謀長,見多智廣,足智多謀,指揮騎兵團指戰員于1943年7月25日順利地進入衛南戰役;7月31日,配合第四分區第二十一團,一舉攻克瓦崗集;8月2日,步騎結合,充分發揮機動靈活,勇猛頑強精神,打援中殲敵近千。至8月19日勝利完成了軍區首長賦予騎兵團的任務。軍區首長蘇振華、軍分區首長張國華、趙東寰等,稱騎兵團指揮員“個個具備曾玉良的才能風範”。

曾玉良和政治處主任李庭桂,于7月12日冒著盛夏酷暑,到達山東荷澤縣賈寨集結點,參加軍區司令員楊得志召開的東線動員大會。7月15日,配合軍區第十九團、第二十團、第二十一團,一舉包圍了天官廟南的陳莊李仙洲總司令部,及第二十師、第三十師……

1943年8月22日,是一個天色陰暗的日子,李仙洲部在軍區部隊的打擊下,向隴海鐵路南撤去。擔負追擊任務的騎兵團,在曹縣後張樓遇到頑軍傅同善部的阻擊,對于這股匪頑,曾玉良想,自己指揮攻擊,不費吹灰之力取勝。但是,他想的是如何進一步提高指揮員的能力,引導大家發表步兵,步、騎結合不同情況下,哪種代價最小,各抒己見,以利不斷提高部隊指揮水平和實戰水平。不幸,他在村北組織實施時,中流彈當場躺在血泊里……。臨終,他從懷中掏出珍藏的1940年2月10日延安《新中華報》說︰“這是毛主席交給我建設中國的哥薩克騎兵部隊的任務,我沒有完成,請轉交給政委,還有一封家信……”說完與世長辭。時年29歲。

同年9月初,騎兵團東、西線參戰部隊,會師祝捷于濱河縣武寨(現劃歸濮陽),聞到曾玉良犧牲的噩耗,無不悲痛落淚。政委況玉純收到曾玉良轉來的遺物、家信,在致悼詞時泣不成聲︰“老戰友,你老是說‘我沒有家,家,就是被日本帝國主義侵略的戰爭紛亂的中國,你想的是解放全中國呀!”當政委況玉純哭訴著介紹到曾玉良的家信︰“毛主席及中央軍委首長,賦予我建設鐵騎部隊的重任,並說在新中國成立後閱兵的方隊里,觀看我們參加閱兵……”時,軍區、軍分區及各界群眾,無不悲痛、惋惜萬分。軍區司令員楊得志聞訊指示,一定要安葬好烈士,同時,命令騎兵團第五連支部書記馬書龍,帶一個加強排的武裝力量,將曾玉良的靈柩,遠涉數百里,從山東曹縣後張樓遷葬到華北建的最早、規格最高的冀魯豫軍區第四軍分區烈士陵園(後遷到滑縣城關)。騎兵團全體指戰員高舉楊得志司令員題寫的“鐵騎雄風”的旗幟,發誓為團長報仇︰在為實現團長曾玉良建設攻無不克、戰無不勝中國的哥薩克鐵騎部隊的遺願里,曾玉良的老搭檔、戰友況玉純,政治、軍事兩副重擔一齊挑,直到1945年2月,騎兵團被中共中央平原分局命名為“哥薩克騎兵”後,仍任政委兼團長;將悲痛的眼淚流到心里的“黑馬團、白馬團”的鐵騎健兒們,在繼續抗日戰爭、解放戰爭的戰斗中,共攻克縣城八座、敵據點80多處,殲敵36000余人,擊毀敵汽車55輛,繳獲各種大炮八門、機槍314挺、步槍沖鋒槍21000余支、戰馬670余匹,彈藥不計其數。

八路軍第一二九師騎兵團以團長曾玉良為首的94位有名籍的烈士,長眠安息在晉冀魯豫大地;那些犧牲在這塊大地上,被長垣金寨和河北、山東及其他地方的人民祭修起“戰馬墳”的戰馬,永遠奔馳沖殺在人民的記憶中!

(高俊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