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鋒《長征日記》背後鮮為人知的故事

來源︰中國軍網綜合作者︰蕭南溪責任編輯︰柳晨
2017-02-12 04:20

一本日記記載了1365次生死搏殺的戰斗,而這本日記的主人——老革命家蕭鋒,當年卻是個沒上過一天學、大字不識幾個的文盲。今天出版的《解放軍報》刊登蕭鋒女兒蕭南溪的回憶文章《蕭鋒<長征日記>背後鮮為人知的故事——愛妻蕭曼玉是他的識字老師》,作者認為,支持父親堅持一生記日記的動力有兩個︰一是火熱的斗爭生活,以及那些同生死共戰斗的烈士們的英雄事跡。另一個就是曼玉媽媽,曼玉是蕭鋒革命的引路人,是使蕭鋒擺脫文盲帽子的老師。

蕭鋒《長征日記》背後鮮為人知的故事——

愛妻蕭曼玉是他的識字老師

■蕭南溪

蕭鋒和女兒蕭南溪在北京西山住地留影。資料照片

提起寫日記,現在的年輕人一定會不假思索地說︰這有啥?不就是把當天的事記錄下來嗎?但是,大家別忘了,我父親是個沒上過一天學、大字不識幾個的文盲呀,那麼我父親是如何識字寫日記的呢?

苦難的童年

我父親蕭鋒1927年9月參加革命,那年他僅有十一二歲。在那個黑暗的年代,貧窮的家境不可能給他一個可以上學的機會,甚至連生存的基本權利都沒有。他六歲時做雇農的父親撒手人寰,只好拉著瞎眼的母親到地主家討飯。隨後,又給地主家當了放牛娃。他饑寒交迫地挨到了九歲,他的長生哥把他送到十里外的陳家鋪子學習裁縫。那時學徒的規矩,實際上就是先給師傅家做下人,且打死不償命。記得他剛去一個月,不小心搞斷了一根針,陳師傅看到了,順手拿起身邊的鐵尺子憤怒地向他頭上連續打了三下,打得他頭破血流。母親用“厥圜草”敷在頭上,迫于生計又把他送去繼續當學徒……

為了最基本的生存,為了不被人欺壓、凌辱和剝削,他光著腳丫子,攥著兩個小拳頭,衣衫襤褸地加入到了“推翻一個舊世界、建立一個新社會”“窮人翻身當家做主人”的革命洪流中,與成年人一道,高舉著代表“信仰”的鐮刀錘頭的旗子,浴血奮戰在父親日記記載的1365次生死搏殺的戰斗中……

邂逅蕭曼玉

蕭曼玉是吉安白鷺中學的一名中學生。上世紀二十年代,那里有了共產黨的組織,蕭曼玉受到黨的啟蒙教育,思想進步;我父親學成出徒,成為一個一天可以做一身衣服的小裁縫。由于他聰明伶俐,陳師傅把他留在裁縫鋪。這個裁縫鋪就設在白鷺中學旁邊。1927年夏天,我父親和曼玉在由贛東向贛西的渡船上巧遇,而後相識,相知,成為無話不談的好朋友。9月份的一天,曼玉到裁縫鋪把蕭鋒偷偷地叫出來,問他︰“忠渭哥(蕭鋒原名),你怕不怕死?”蕭鋒答︰“不怕死!”曼玉滿意地笑了。1927年秋天,在中共贛西南特委和泰和縣委書記康純的領導下,蕭鋒和曼玉一起參加了萬安“農民暴動”,蕭鋒打著紅旗走在最前面,曼玉刷標語。第二年的一月份,他們動員了42個蕭氏弟兄參加了“泰和紫瑤山游擊隊”,我父親是一小隊隊長。曼玉是游擊隊文書和士兵委員會主任。

他們參加了四打泰和,九打吉安,從二月到八月,四次挑糧上井岡,為朱毛紅軍貢獻4.8萬擔稻谷,其中還配合粟裕的紅28團二營打了“新老七溪嶺”殲滅戰、新城戰斗,將敵偽縣長張開陽活捉,曼玉立頭功。上級要蕭鋒寫戰報,這可難壞了他,曼玉替他完成了任務。隨後,曼玉娓娓地對他說,光會打仗沖鋒不行,沒有文化就不能更好地提高自己的作戰水平、做好宣傳工作。我父親非常好學習,但是在紛繁的戰斗中,如何學習?蕭曼玉關切地說,別著急,我來當你的識字老師,並建議他用記日記的方法學習文化,提高思想理論水平。就這樣,他用五顏六色的包裝紙,用繳獲的鋼筆、鉛筆開始“寫”日記,有時大地當紙,竹棍當筆。大家可以想象,第一篇日記肯定是“鬼畫符”,可惜沒有保存下來。

1929年10月,擔任泰和縣游擊營營長的蕭鋒在馬家洲戰斗中頭部負傷,昏迷15天。當他醒過來時,看到曼玉含著熱淚為自己補寫日記,很是感動。曼玉建議乘著養傷的三個月時間,每天堅持認30個字。曼玉嚴格要求蕭鋒,要是識不得30個字,不許吃飯!我父親記得,曼玉給他讀的第一本書是《共產黨宣言》,學的第一本書是《新三字經》︰“共產黨,救窮人;打土豪,分田地;不交稅,不還租;打當鋪,分浮財;有飯吃,有衣穿;討老婆,不要錢……”父親不僅將蕭曼玉的話認真地听在耳朵里,並牢記在心里,真的將寫日記作為提高自己文化水平的方式。他記得,1933年2月,他們在瑞金列寧團校學習時,曼玉到街上為蕭鋒買了一本四角號碼字典,就是在她的幫助下,他很快認識了近三千個字。後來,組織又讓他到瑞金第一期馬列主義大學(即第一期黨校)深造近一年。在黨校里除了一個專職教員成仿吾外,其他全是後來的共和國的領袖人物,如毛澤東、周恩來、劉少奇、朱德、張聞天等,使我父親世界觀有了飛躍進步,在成仿吾手把手地幫助下,記日記的水平又有了長足的提高。記日記漸漸地成為他的好習慣。

他的日記記錄了第一、第二、第三、第五次反“圍剿”(第四次反“圍剿”期間蕭鋒在黨校學習),記錄了紅1軍團的二萬五千里長征,記錄了晉察冀艱苦卓絕的抗日戰爭,記錄了華東中原戰場的三年半解放戰爭,記錄了“魂系坦克三十載的和平年代”,一寫就是64年呀,一直寫到他生命的最後一刻。

1991年2月1日早上,他的腳浮腫得連襪子都穿不上了。我和母親陪他到北京軍區總醫院驗了血,在高干病房工作的曹主治醫師(我愛人)給他辦理住院手續,可是他堅決不住院,他說︰“我高血壓、腦血栓,心髒大70%,心房縴顫,專家說了,我這病在醫院和家里都一樣,心髒驟停或心髒破裂,在哪兒都救不過來,還是給國家省省醫療費吧!”中午,我用自己一個月的工資100多元為他要了一桌豐盛的飯菜,就趕回去上班了。從醫院回父母家有兩條路,往常看病回家,父親都是走北路,車少,比較好走;而那天,冥冥之中,父親硬要司機走南路,就是從長安街上走。經過天安門時,他對司機小王說,你開慢點,再慢一點……他讓我母親把擋風玻璃搖下來,頂著刺骨的寒風對毛主席像行注目禮,深情地望著天安門城樓上的毛主席像,好像在向他匯報︰毛主席啊毛主席,我基本完成了你交給的工作,日記和回憶材料也基本整理完畢,很快就要到您那兒報到了!

父親坐車回到大院,馬路離家門口還有近30米,這30米的路程好像又走了一個小長征,他一步一喘粗氣,坐在鄰居家的水泥墩上歇了三次腳才進家門。隨後,他拿出半個月的工資300元,催著司機小王到郵局,給井岡山腳下的南溪村的五保戶寄去。第二天夜深了,他又打開日記本寫下最後的一百多個字日記。四小時後,他的心髒驟停,永遠地閉上了眼楮。他太累,太累了……2月3日清晨,我最敬愛的父親永遠地離開了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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