醞釀20多年,彭麗媛撰寫萬字長文︰《我和喜兒》

來源︰共青團中央微信公眾號責任編輯︰王春艷
2018-04-18 10:01

端詳喜兒

與審視角色

喜兒是舊中國千千萬萬個受苦受難百姓中的一個,是滄海一粟,又是代表人物。塑造人物要有時代特征,脫離時代就不能讓觀眾感受到生活于舊中國底層的女孩子的苦難,對階級壓迫也就不會有深切理解和真實觸動。藝術形象不脫離實際,才真實可信。我試圖從不同角度觀察這個角色。

楊白勞看喜兒是什麼感覺?老來得女,少小失母,楊白勞又當爹又當娘,一口水一口飯將喜兒拉扯大,疼愛如寶。放在地上怕丟了,含在口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方才安穩。在他眼里,喜兒是任何東西也不能替換的心肝寶貝。

在大嬸(大春娘)及大春眼里,喜兒是俊俏、聰明的好女孩,大嬸未來的兒媳婦,大春心中的好妻子。

在地主黃世仁和狗腿子穆仁智眼里,喜兒不過是一個花樣年華的丫頭,可以用租子來頂替的廉價農家女孩,想要就必須得到,如同一個物件。

在觀眾眼里,喜兒是活潑可愛、無憂無慮的花季少女,充滿青春美好和懵懂愛情。然而,她突遭命運轉折,從無奈無助,到被糟蹋蹂躪,繼而反抗出逃。

我從各個側面審視喜兒,挑選她每個階段最具特色、最活躍的因素,以此確定性格基調。基調是關鍵。關鍵確立了,並不等于表達清楚了,還要一層層揭示她的演變軌跡。關鍵像一顆杏子,仁是包在里面的,外面需要音樂、表演、舞美等綜合元素配合,進行立體塑造。

我把喜兒的形象分成三個時段︰一、少女、純真;二、絕望、求生;三、復仇的剛烈與希望中成長。

把三個時段歸于一個總體判斷,源于戲劇底本。三個喜兒,三改其顏。無論是少女純真的喜兒,絕望求生的喜兒,還是復仇剛烈的白毛女,都以歌劇的核心音樂基調為依托。也就是說,必須把三種形象依托于幾首最重要的唱段上。

第一個是少女階段。企盼幸福,渴望愛情,盼望“年來到”。表現主調是活潑。眼楮是發光明亮的,看東西是跳躍快速的,肢體語言是輕盈雀躍的,音樂語言是歡快流暢的。從“北風吹”的音樂進門,先快速把白面斗放在鍋台上,馬上轉身把門關上,門閂還沒有拴好,頭已經快速扭轉到白面上。一系列動作都集中于包好餃子、等待爹爹回來一起過年的單純目的上。

白面餃子成為主要載體,也是推動喜兒行為的主要想象物。以此穿針引線,把一系列事件串聯在一起。爹爹回來要吃餃子,大嬸、大春哥要來吃餃子,大伯要來吃餃子。正在一家人將要團圓吃餃子之時,穆仁智打著燈籠追上門來逼租。拿喜兒頂租的陰謀出現,摧毀了餃子寓意的團圓,團圓寓意的年,年寓意的家。餃子沒吃上,楊白勞悲痛欲絕,趁著喜兒睡著的空檔,喝下了點豆腐的鹵水,悲憤而死。所以,白面餃子要從歌唱、眼楮、動作、語言上盡其所能,加以突出,讓觀眾時刻感受其多重寓意。

喜兒“哭爹爹”是第一個高潮。在這個轉折點上,爹爹死去,夢想破碎,觀眾情緒一下跌至谷底。

第二個階段是絕望、求生。喜兒被迫頂租子,到黃家當丫鬟。每天給黃母熬藥、捶背,稍打個盹就被黃母扎針、辱罵,受盡欺辱。惡毒的黃世仁不安好心,在燒香的白虎堂糟蹋了喜兒。

當喜兒掙脫黃世仁從屏風背後出來時,已不是觀眾之前認識的那個秀麗干淨、眼楮發亮的喜兒,而是衣衫凌亂、頭發蓬松、眼神渾濁不清、手拿麻繩準備上吊——絕望的喜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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