醞釀20多年,彭麗媛撰寫萬字長文︰《我和喜兒》

來源︰共青團中央微信公眾號責任編輯︰王春艷
2018-04-18 10:01

《刀殺我斧砍我》是音樂的第二個高潮。音樂前奏,悲痛淒婉,如同柴科夫斯基第六交響樂《悲愴》那個短小動機,如同貝多芬第五交響樂《命運》的敲門聲。這是一個女孩子的命運掙扎,是哭訴、是覺醒、是無助、是絕望……雙腿沉重跪地,雙手拍打地面,內心憤懣,化為第一聲吶喊“天哪”!聲音由弱到強,張力由內到外,氣息拖得盡可能長些、再長些。控制聲音,釋放生命並保持恆定能量,把怨氣盡最大可能喊出來。對天說,對地說,對命運說,對觀眾說!

譜例1︰《刀殺我斧砍我》

“刀殺我斧砍我,你不該這樣糟蹋我”這句是“曲首冠音”。音樂采用戲曲垛板。演唱者必須具備戲曲基本功,把幾個字,特別是“糟蹋我”三個字,用“噴口”噴出來,如此才能感染觀眾。我童年時演唱過山東梆子、河南豫劇,這些基本功派上了用場。采用演唱梆子的方法,把字咬住,用氣息推出,效果極佳,很有感染力。

接下來,要把悲憤一句句訴說出來。“自從我進了這黃家門,想不到今天啊”,兩句是無顏面世的哭訴。

大嬸進入,手拿包袱,悄悄勸喜兒︰“一定要活命,等到大春哥(已參軍)回來替你報仇,快從後門逃出去。”

絕望激發本能。弱小生命面臨死亡威脅、尚存一線生機,也要抗爭。為大春哥而活,為父母而活,為報仇而活!逃出黃家才能活。

泥濘河塘旁,崎嶇山坡上,喜兒摔跟頭,在漆黑一片的夜色中逃亡……圓場、碎步,不能顛,既穩且勻,像一串珠子不斷線。戲曲演員練碎步,兩膝之間夾一條手絹不能掉下來,頭頂一碗水不能灑出來,方能過關。

猛摔在地,迅速爬起,展現對活的渴望與命運抗爭的堅強。右手指向前方,喊唱︰“他們要殺我,他們要害我,我逃出虎口,我逃出狼窩。”“娘生我、爹養我,生我養我,我要活,我要活”,與白虎堂《刀殺我斧砍我》作回應。喜兒的抗爭,給觀眾留下抗擊命運的鼓舞。

喜兒從小河流水聲判斷方向,順河水奔向前方。生的欲望,逃的急切,前面無路、後有追兵的慌張,使她成為在黑暗中漫無目的、張皇無措的逃亡者。父親、大嬸、大伯、大春哥呵護中無憂無慮的少女,被殘酷命運一擊而醒。

喜兒命運的轉折,也是台下觀眾心理的轉折。演員要有能力通過手、眼、身、法、步,把觀眾帶入情境。戲劇性轉變需要表演者的深厚功力,把心情交待出來,而非僅僅順從劇情。此時的表演,既借鑒了斯坦尼斯拉夫斯基表演體系的要義,又繼承了中國戲劇的表演傳統。斯坦尼體系強調真實體驗,中國戲曲強調虛擬程式。故事是真,表演是虛;既有現實的真實體驗,又有藝術的虛擬空間。表情要真實,緊張急切;身段要虛擬,美麗舒張。這就是既要融入角色、又要保持距離的中國歌劇的特殊的表演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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