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天快遞小哥天天給我家送包裹 只因19年來我……

來源︰中國軍網綜合作者︰劉建偉 杜坤洋責任編輯︰楊帆
2017-11-08 03:36

他這一輩子都獻給部隊了,在邊防當軍醫18年,給部隊義務巡診19年,請關注今日《解放軍報》的報道——

甘願為兵一輩子

■劉建偉  杜坤洋

這些天,快遞小哥天天給我家送包裹。剛開始他沒在意,可時間一長,他就納悶了︰小半年來,幾乎隔三差五就有十來個包裹,從五湖四海的軍營郵來。他笑著問我咋回事,我告訴他,這些都是我無償診治的官兵寄來的。听說我到軍營給官兵義務針灸,一干就是19年,快遞小哥驚訝得張大了嘴。我知道,他不理解,我為啥要這麼做?就如當初妻子和兒子對我不理解一樣。

說實話,走上為兵服務這條路,我自己都沒想到。從軍後我一直當軍醫,在部隊干了18年。到轉業回家那一天,我也沒想到自己會做出這樣的選擇。一開始是老父親“逼”的。父親臨終前,拽著我的手說︰“王峰啊,我要走了,對你唯一的要求就是,把我干的事兒繼續下去!”父親是參加過抗美援朝的老兵,在戰場上受了重傷,是戰友硬把他扛下前線,送到醫院給救活的。退伍後,父親總說,命是戰友們救的,自己必須得反哺。我們家的針灸醫術是祖傳的,父親的針灸技術更是出類拔萃。父親給部隊官兵免費針灸,一干就是幾十年。說實在話,雖然答應了父親臨終的要求,可我心里是不太認同的︰免費到部隊去巡診,不掙一分錢,自己還得搭路費,圖個啥?

還記得第一次去部隊義診的情形︰19年前的那個夏天,我騎著自行車走了40多里山路,汗流浹背地趕到某部營區。那時候,基層部隊醫療條件還很一般,看著十幾個戰士扎完針緩解病痛後那個高興樣兒,回家的路上我哼起了小調兒。可到家沒幾天,我又坐立不安了,心里總冒出那些戰士的身影,不知道他們的病全好了沒有。過了兩天,我又去了。從那時起,我知道自己跟父親一樣,再也拋不下他們了。就這樣,我越干越有勁兒,把周邊父親原來巡診的部隊跑了一遍又一遍。慢慢地,問題來了︰部隊醫療條件越來越好,我的用武之地也越來越少。咋辦?我把目光投向了新疆、西藏這些偏遠艱苦的邊防部隊。

走得遠了,困難就來了。首先是路費。一次,到武警某部義診,我身上只揣了1000元錢。一路坐火車到了部隊,再一掏兜,頓時傻眼了,就剩下三百多了。如果再住旅店,就沒錢回家了。沒辦法,只得給妻子打電話,讓家里打了點錢過來。

這些困難自己還能忍受,最不能忍受的是別人的誤解。一次,我坐了50多個小時的火車,經過了“桑拿浴”的洗禮,又轉了幾次大客車,終于趕到了西藏某部營門口。可听了我的來意後,哨兵一句話卻讓我傻了眼,他說︰“對不起,我們沒接到通知,不能讓你進。”一听這話,我著急了︰部隊要真不讓我進,這一路我可就白跑了。我明白,他們是怕我身份不明,萬一是騙子,給戰士扎出個好歹來可咋整?我在門口站了一上午,硬是把部隊領導給磨出來了。出示了相關資質證書和介紹信後,我進了營區。可巡診時,我拿出毫針,戰士卻不敢過來。我明白,他們不相信我的醫術。咋辦?我二話沒說,拿出針就往自己身上扎,三根扎在頭頂上,三根扎在臉上,兩根扎在腰上……扎了近20針以後,好幾個戰士舉手,搶著說︰我先來!

那天,我一口氣給近百個官兵扎了針。有的是韌帶拉傷,有的是皮膚病……看著他們扎完針後感覺輕松的樣子,我高興極了,覺得自己真沒白來。

被別人誤解很難受,被妻子和兒子誤解更難受。為了義務巡診這事兒,妻子3次跟我鬧離婚。

剛開始,妻子還是挺支持的,覺得沒事時幫幫別人挺好。可看我越來越著迷,家里事也照顧不上時,妻子慢慢就有意見了。特別是看到我去巡診還得搭錢,把家里僅有的一點積蓄都花得差不多了,妻子急了。她不止一次跟我說,王峰啊,你可是個醫生,又是針灸大拿,要是開個門診啥的,咱家的生活肯定很寬裕。可我听不進去!那種幫助別人後巨大的幸福感,沒在現場的妻子感受不到。見咋說也沒用,妻子徹底急了。一次,我到某部義診,身上沒錢了,又打電話讓她打錢,妻子在電話里吼道︰行,這次打完錢,回來咱就離!果然,回來後妻子就想跟我動真格的,我好說歹說,又是做家務,又是請來岳母做工作,這才慢慢平息了妻子的怒氣。

還有一次,我接到西藏幾個戰士的電話,他們跟我講了自己的病情,說想讓我去。可當時,兒子還有兩個月就要高考了。兒子不想讓我走,跑到我跟前小聲說︰我馬上就要高考了,爸你咋還要走啊?妻子一听,兩眼就紅了,高聲喊道︰這次你要再走的話,我就和兒子離開家,不跟你過了!我當時很為難,這時候走確實對不起老婆和兒子。可那幾個戰士正等著我呢,病情耽誤不得啊!幾天後,我給妻子和兒子留下了一封道歉信,背著醫療包又走了。

這次回來,妻子又跟我大鬧了一場。不過好在兒子爭氣,考得很好,上一本大學沒問題。妻子雖然跟我鬧,可她刀子嘴豆腐心,也知道我做的是有價值的好事。

妻子的轉變,還是跟快遞小哥有關。越來越多被我治好病的戰士給我家寫信、郵土特產,雖然都不值錢,可卻讓周圍鄰居羨慕壞了。他們都說,這可是多少錢都換不來的真情啊!看到快遞小哥羨慕敬佩的表情,妻子的自豪感越來越強。特別是她讀了一些戰士的來信後,更是感受到了那種幫助別人的快樂,好幾次她讀著讀著都被感動哭了。後來,我的名氣越來越大,很多地方患者都找我扎針。慢慢地,家里的生活條件越來越好,妻子的心氣兒也就順了。

有時候靜下心來,回想自己這大半輩子,覺得挺自豪的︰沒想到,我還干了這麼多的事兒!雖然沒有轟轟烈烈的,雖然可能有的人不理解也不認同,可每每想起來,我心里還是甜滋滋的。

兩年前,我剛到武警北京總隊給戰士們診療傷病。針灸中,听到一陣“吭哧”的聲音,很刺耳。抬頭一看,門外站著一位少校,身材魁梧,面色灰暗。他姓常,時任武警某大隊副大隊長。我攔住他關心地說︰“你身體肯定有毛病,應該看一看!”小常支支吾吾地說︰沒什麼,就是最近訓練有點忙,感覺渾身無力,可能是食物中毒了!我說,我給你檢查檢查吧。

一會兒,結果出來了︰消化排泄功能紊亂,這種慢性病因為病程長,很難治愈。因為怕給小常帶來心理負擔,我告訴他說,不是什麼大病,但需要進行針灸治療,每個季度一個療程。從此,我一邊給小常針灸,一邊指導他科學作息。半年後,小常的病有了明顯好轉。現在,已經全好啦!

還有一次,我遇到一名新戰士,剛入伍5天,突然出現視物不清的問題。初步分析,著急上火、壓力巨大是主要原因。去當地幾家大醫院看了,可就是不見明顯效果。情急之下,部隊領導找到我,想讓我用中醫的方法試試。那天下午,我來到醫院,部隊領導和戰士的父母都到了。走進病房,幾位專家的目光一齊向我射來。我知道,他們都懷疑,先進儀器都沒治好的病,我能用幾根毫針就給治好?當時的壓力確實很大!針灸是中華民族的瑰寶,也是我們家的祖傳,要沒給治好,丟了中醫的臉不說,以後我還咋好意思去這個部隊義診啊!幾十年的積累,就是為了今天的大考!我對自己說,放下包袱,不緊張不分心,用最好的狀態進行針灸。我拿起毫針,向小王的臉部穴位扎去。為了舒緩小王的心情,我邊扎邊說︰好,太好了,放松,放松,一會兒就好了!轉眼間,14根毫針有序排立。接著,我開始進行推拿。一小時後,天黑下來。當我讓小王慢慢睜開眼楮時,小王大叫一聲︰看見啦!能看見東西啦!一時間,小王的媽媽激動得捂著臉蹲在地上哭,官兵們更是歡呼著和我擁抱在一起。

我給官兵們義診的事兒,地方一些醫院也知道了。他們不斷地給我發聘書,並許諾優厚薪酬,我都拒絕了,我就想跑軍營,甘願為兵服務一輩子。有人問我,王峰啊,你這一輩子都獻給部隊了,在邊防當軍醫18年,給部隊義務巡診19年,你覺得幸福嗎?我說,幸福啊,都甜掉牙啦!如今,我兒子大學畢業都工作啦,也練得一手的針灸功夫。他說,等我老了,干不動了,他就接我的班,也到軍營義務巡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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