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挟飞弹碎敌甲

——中国古代火枪

■曹波

南宋时期的突火枪（模型）。资料照片

中国古代火枪是管形火器的最初形态，创制于南宋时期。火药发明后，其强大威力让古人深受震撼。为使这种威力应用于作战，古人先是想到用大型竹筒填充大量火药，以此实现较长时间的喷火攻击。之后，他们又将小型火药筒安装在长枪上，打造出一种复合兵器。作战时，士兵可以先点燃火药筒，喷射火焰杀伤敌人；待火焰燃尽后，再使用枪头进行刺杀。这些实践探索极大拓宽了古人的思路，此后他们开始在竹制火药筒内加入弹丸，依靠火药燃气发射弹丸的火器就此登上历史舞台。宋金时期出现的长竹竿火枪、飞火枪和突火枪，展现了原始火枪从单纯喷火灼烧，到冷热兵器结合，再到发射弹丸的完整发展脉络。

长竹竿火枪出现较早，为南宋军事技术家陈规所创。关于长竹竿火枪的形制结构，史书鲜有明确记载，但从相关史料中可推知，该型火枪以粗长竹管作为枪身，需三人配合操作，一人持枪、一人点火、一人辅助；因其枪身粗长、装药量足，可长时间喷射火焰，对木桥、城门等木质结构建筑具备较强的毁损能力。

绍兴二年，有一股被金军击败的宋军转而为盗，聚集在李横麾下。一日，李横率军劫掠德安城，为攻破城池，他们制造了一种名为“天桥”的大型攻城器械。这座“天桥”共分3层，高3丈5尺、宽2丈、底盘长6丈，由6根巨型立柱支撑。“天桥”的四面都蒙上了牛皮与厚毡，用以抵御守军的箭石攻击，攻城方可将其直接推至城下，让士兵借此登城强攻。面对这种前所未有的攻城威胁，传统的弓弩、滚木礌石已难以形成有效防御。时任德安知府的陈规，除下令部署常规守城器械外，还在城中紧急组织人员制造20余支长竹竿火枪，建起一支60人的火枪队，伺机焚烧敌军的“天桥”。在攻防战中，陈规趁“天桥”在壕沟上倾陷之机，一面指挥士兵将柴草扔至“天桥”附近，一面组织长竹竿火枪队从城门冲出，集中喷射火焰，迅速引燃“天桥”。攻城方从未见过这类武器，顿时惊慌失措，溃败而逃。经此一役，火枪开始被大量应用于攻守城作战中。

受长竹竿火枪启发，金军发明了一种名为飞火枪的新型火枪。它以长枪为基础打造，在枪头部位绑缚一个由16层敕黄纸卷制而成的火药筒，筒长2尺，内部装填火药，还留有一根火捻从中穿出。士兵作战时，会随身携带一个装有火种的小铁罐，临阵之际点燃火捻，火药便会迅速燃烧并向前喷射火焰，射程可达1丈多远，足以大面积烧灼敌军、制造战场混乱。当火焰喷射殆尽后，士兵还能借助锋利的枪头展开近战格斗，完美实现“先火攻后刺杀”的战术衔接。这种独特的复合结构，不仅有效提升了单兵作战效能，更让飞火枪成为我国历史上首款成建制装备部队的单兵火枪。它的创制与投入使用，标志着我国单兵火枪的正式诞生，在古代兵器发展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在实战中，飞火枪曾发挥过至关重要的作用。南宋绍定六年正月，金将蒲察官奴率领一支由450人组成的飞火枪队，对蒙古军营发动了夜袭行动。趁着敌军毫无防备之时，飞火枪队的士兵们同时点燃火捻喷射火焰，瞬间在蒙古军营中引发大火。突如其来的火焰让蒙军阵脚大乱，纷纷溃逃，慌乱中溺水而亡的蒙军士兵多达3500余人，金军凭借飞火枪的独特优势取得了这场夜袭战的胜利。

飞火枪虽能喷射火焰烧灼敌军，却无法发射弹丸直接击杀敌人。南宋开庆元年，寿春府的抗金军民结合火药筒喷射原理，制造出可通过发射弹丸直接击杀敌军的突火枪。突火枪以中空的粗大竹竿为枪筒，筒内装填火药与弹丸。作战时，士兵点燃火药，借助火药燃烧产生的推力将弹丸射出，从而击杀敌人。由于这种枪是依靠火药燃烧后气体突然膨胀产生的力量推送弹丸，因此被命名为“突火枪”。从形制与原理而言，突火枪的诞生让管形火器具备射击功能，管形射击火器也由此正式步入历史舞台。管形射击火器的成型离不开三大核心条件：其一，具备可装填火药与弹丸的枪筒，为弹丸提供稳定的发射路径；其二，以火药作为动力依托，凭借其燃烧产生的强劲爆发力将弹丸推送而出；其三，配备可直接对敌人造成杀伤的弹丸，这种弹丸也被叫做“子窠”。突火枪的创制，在世界火器发展史上具有里程碑式意义，受到各国火器史研究者的高度重视。它被公认为是世界上最早自发运用射击原理的管形射击火器，堪称后世枪炮的鼻祖。

长竹竿火枪、飞火枪与突火枪这类早期火枪，虽逐渐被后世的火铳、火炮等火器取代，但它们的出现直接推动了我国古代管形发射型火器的大规模列装与持续演进，也让中国在该类火器领域，直至明朝中期之前，始终处于世界领先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