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空“听诊器”
■张诗宏 吕 洋
上图中，一名操作员将双耳紧贴两根金属管道末端仔细聆听。管道另一侧是像喇叭一样的集音盘，一上一下，酷似两个巨型听诊器。这个模样古怪的家伙名叫声波防空听音器，是雷达出现以前的远程防空预警装备。
20世纪二三十年代，随着飞机的飞行高度与航程不断提升，传统目视观察哨受天气条件制约极大，防空部队急需一种不受光线限制的远距离探测手段，声波防空听音器应运而生。它的用途十分明确：远距离捕捉敌方轰炸机、战斗机的引擎轰鸣声，提前判定敌机来袭方向、编队大致规模与飞行距离，为后方防空高炮阵地和城市疏散争取宝贵的预警时间。彼时，欧洲不少城市、港口和军工重镇都在外围部署了大量班组式声波防空听音器设备，由专业听音操作员轮班值守。
这套看似粗笨的装备，背后有着严谨的声学原理。两侧巨大的集音盘相当于声学放大器，能够大范围聚拢空气中扩散的飞机引擎声波，将微弱的远距离声源进行增益放大，再通过密闭的中空金属导管，把汇聚后的声波传导至操作员双耳。整套设备可依托三脚架完成水平360度旋转和小幅度俯仰调节，操作员缓慢转动设备，通过左右耳接收到的音量差异锁定声源方位。经验老到的听音员甚至能依据引擎声的频率与音色区分轰炸机和战斗机，依靠响度变化判断敌机是逼近还是远离。早期的基础型号探测距离达十多千米，改进型号最远能够捕捉二十多千米外的机群轰鸣，这在当时已是极具突破性的防空探测能力。
声波防空听音器的优势与生俱来。它由机械金属构件组成，无需电力驱动，不惧电磁干扰，战场上不会因断电或电磁压制而瘫痪，且操作简便，操作员经过短期培训即可上岗。短板同样致命且无法规避。它极度依赖天气环境，狂风、暴雨、远处炮火乃至地面车辆噪音都会彻底掩盖飞机引擎声，造成探测失灵。更棘手的是，随着飞机飞行速度不断提升，声波传播的固定延迟愈发突出——声速仅有每秒340米，而二战时期的战斗机时速普遍超过500千米，往往听音员刚刚锁定方位，敌机已抵近上空。真正让声波防空听音器退出历史舞台的，是雷达的横空出世。电磁波以光速传播，不受噪音干扰，探测距离更远、定位精度更高，还能测算飞行高度与速度，全方位碾压了声波探测技术。
从战场防空预警装备到博物馆里的展品，声波防空听音器的退场，是防空作战装备迭代的必然结果。它见证了防空作战从“听声辨位”的机械声学时代到电磁雷达信息化时代的完整历程，在军事技术发展史上留下独特的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