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为何能“传声千里”
■林 慧 张佳豪
一枚手榴弹在水下爆炸,爆鸣声的传播范围是多少?
——通常不到10公里。
一头蓝鲸在水下鸣叫,声音能传多远?
——超过1500公里!这差不多相当于从北京到长沙的距离。
爆炸的巨响,敌不过一声低吟。这似乎违背了我们的直观认识,但这就是深海里的真相。
海水深处,光线难以远行,电磁波衰减很快,一些低频声音却能传播上千公里。没有道路,也没有管道,声音究竟如何穿越茫茫大洋?
常温空气中,声速约为每秒340米,海水中约为每秒1500米。但跑得快不等于跑得远。声波在海水中传播,会因扩散、吸收而不断损失能量。声速还受到温度、压力和盐度的影响。在不少开阔大洋,表层海水受到阳光加热,温度较高,声音传播速度比较快;随着深度增加,水温逐渐降低,声音传播速度也随之降低;到了更深处,水温变化趋缓,持续增大的水压开始占据主导,声速反而逐渐升高。温度与压力共同作用,使海洋中出现一个声速最小层。它常常位于海平面下数百米至一千多米,具体位置会随海域和季节变化。
奇妙的事情就发生在这里。声波穿过声速不同的水层时,传播方向会像光线发生折射那样逐渐弯曲。偏离声速最低区域的部分声波,会向声速较低的方向弯折,重新靠近声道中心。这样,声波沿着上下弯曲的路径继续前进,较少碰到海面和海底,减少了部分传播损失。低频声音被海水吸收的程度减弱,因此更有机会传向远方。
这就是深海声道。深海声道的特别之处,不在于让声音跑得更快,而在于改变了它的传播路径,为远距离传声创造了有利条件。
1944年,美国科学家在马萨诸塞州伍兹霍尔附近海域布放水听器,另一艘船在约1450公里外的特定水深发出短促的水下声信号。水听器成功记录到远处传来的声波,证实了深海声道能够使声音在大洋中远距离传播。
从实验发现到实际应用,深海声道很快受到军事领域关注。冷战时期,美国海军建设了一款水下声音监视系统以监测潜艇活动。这类设备不需要主动发出声波,而是利用布设在海底的水听器阵列接收和分析远处传来的低频声信号。舰船推进设备、机械运转等产生的噪声,都可能成为分析对象。
不过,传得远不等于听得清,更不代表听到声响就能确认目标。声源频率与深度、海底地形、海水环境和背景噪声,都可能影响接收效果。复杂的信号还需要进一步分析,才能判断来源。
深海声道的用途也不止于军事。国际水声监测网络能够接收到远处海底地震、火山活动等产生的信号,帮助科学家研究海洋和地球内部的变化。
深海无形,却有“声路”。从海上警戒到海洋科研,这条看不见的通道,正在帮助人们捕捉来自大洋深处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