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军队能否撑起新防线
■杜朝平

德国国防军装备的“箭”-3反导系统。

法军士兵进行寒冷天气作战训练。

英国“挑战者2”主战坦克在爱沙尼亚参加军事演习。
近段时间,欧洲多家媒体接连发声,称当下欧洲局势已陷入四面楚歌:地区冲突久拖不决,西方盟友接连“背刺”,多国政局陷入危机。内忧外患交织下,欧洲试图以技术和新战法在东部构筑“数字盾牌”,更酝酿组建“欧盟军”谋求体系自主。然而,这些破局之举能否落地,欧洲又能否挣脱“历史魔咒”、掌控自身安全主导权?
挑战重重
内外交困的“十字路口”
“欧洲被包围了”,已成为欧洲多国的普遍共识。近年来,欧洲的实力基础和战略意志持续弱化,成为全球博弈中损失颇重的一方。当前欧洲面临多面受敌的严峻态势,每一方向的挑战都令其疲于应对。
东面,俄乌冲突进入第5年,战事依旧胶着。新一年里,受各方力量制衡和利益博弈影响,欧洲东部安全局势难有实质性好转。
西面,跨大西洋盟友关系的裂痕持续加深。美国新版国家安全战略中,公开将欧洲定义为“正在衰落的力量”。这一表述引发欧洲政界的强烈不满。德国总理默茨表示,欧洲必须提前为与美国在部分领域“不同行”做好准备。
北面,格陵兰岛风波别具象征意义。美国总统特朗普多次公开提及要“接管”丹麦自治领地格陵兰岛,这一行为严重冲击跨大西洋安全互信。欧洲多国虽纷纷公开表态支持丹麦主权完整,但受长期以来对美安全依赖的现实束缚,实际能采取的反制措施有限。在欧洲多国向格陵兰岛派遣少量军事人员后,特朗普一度威胁将对丹麦、挪威等欧洲8国商品加征关税,随后又宣布取消这一计划。欧洲一边高调呼吁“战略自主”,一边在军售、能源供应、关税贸易等领域被美国牢牢牵制,这种“既想自主、又离不开”的深层矛盾,正将欧洲推向一个高风险的战略十字路口。
内部层面,欧洲经济发展和政治生态遭遇严峻考验。经济上,欧洲多国的高债务、高赤字问题与持续的通胀压力相互交织,极大制约多国在防务建设等关键领域的资金投入。
政治上,欧洲政坛的碎片化程度持续加剧,极右翼与极左翼政党支持率上升,传统中间政党势力下滑。多国政局陷入危机:匈牙利4月大选在即,总理欧尔班领导的青年民主主义者联盟民调落后反对党蒂萨党约10个百分点,面临执政以来最大挑战;英国首相斯塔默领导的工党在地方选举中表现不佳,党内对其领导力质疑声渐起;法国连续两年未通过完整的年度预算案,政府靠临时拨款运转;德国默茨政府受困经济停滞与极右翼崛起影响,改革举步维艰。
技术破局
致力构建的“数字盾牌”
在传统安全防线因局势变化逐渐崩塌后,欧洲多国开始寻求技术层面的破局之道。受适龄入伍人口持续减少、国防预算支出受限等现实条件制约,欧洲无法大规模扩充地面部队,于是寄希望于智能化防御建设,融合前沿技术的“数字盾牌”概念应运而生。
在具体建设项目上,“波罗的海防线”在爱沙尼亚、拉脱维亚、立陶宛、波兰一线加固边界,增设物理障碍物、混凝土堡垒等防御工事;欧盟“无人机墙”项目由德国牵头,联合瑞典、芬兰、波兰等6国共同参与,计划构建纵跨2000千米、覆盖挪威至波兰的无人监视网络;芬兰“试点围墙”已率先建成50余千米的防护设施;波兰“东部盾牌”工程覆盖本国700千米的东部边境,配套建设防御工事、反坦克壕沟、智能地雷区等设施,同时升级空中监控系统和反无人机作战系统,构建多维立体防御体系。
这些物理防御设施并非孤立存在,而是被整合进由各类传感器、侦察无人机、精确打击火力组成的智能化网络中。其作战思路是用自主系统吸引初始攻击,保护人类战斗员。将静态防御交给机器,指挥官可集中有人机动部队于后方,准备关键反击。这条“东翼威慑线”借助数千架商用级无人机和大量传感器,成为欧洲军工的“实战实验室”。
不过,“数字盾牌”建设并非坦途,面临多重现实挑战。
一是抗干扰数据网络建设难题。所有掩体、传感器、无人机等设备都依赖安全稳定的通信网络传输数据,才能抵御对手的电子干扰和网络攻击。搭建如此大规模、跨多国的抗干扰通信网络,难度不亚于构筑物理防御工事本身。
二是装备和弹药供应链短缺。分层威慑战略的落地需要充足的弹药储备、传感器设备和无人机耗材作为支撑。尽管2022年以来欧洲炮弹产量增长6倍,新无人机工厂陆续投产,但其军工基础复兴仍需时日,难以支撑长期高强度作战环境下的装备和弹药消耗需求。
三是跨选举周期的财政耐力存疑。“数字盾牌”需持续资金投入,用于软件更新、传感器更换和技术维护。但欧洲多国更倾向一次性采购,而非经常性支出,给资金稳定性带来挑战。
体系重构
组建“欧盟军”道阻且长
技术筑防只是第一步,欧洲真正追求的是构建一套自主可控的防务体系。1月11日,欧盟防务专员库比留斯表示,欧盟需建立一支约10万人规模的“欧盟军”。与此同时,为应对未来驻欧美军可能撤离后的防御缺失,欧洲多国还酝酿成立“欧洲安全理事会”,实现防务事务的快速决策和高效执行。
这套方案看似完善,执行起来却阻力重重。
现行防务权责由欧盟成员国各自承担,建立“欧盟军”需推翻现有共同安全与防务政策,重新界定欧盟及成员国的防务边界。政策重构成为首道难以突破的障碍。
资金与装备缺口同样严峻。欧洲研究机构估算,填补美军撤离后的防务缺口,需新增30万兵力,重点强化机械化与装甲部队。配套装备需求庞大,至少需新增1400辆主战坦克、2000辆步兵战车和700门火炮,同时补齐航空运输、导弹防御、无人机作战等能力短板。欧盟及成员国每年需额外投入2500亿欧元(约合2900亿美元)军费。
决策机制的掣肘更为突出。欧盟重大行动需27个成员国一致同意,考虑到多国利益诉求差异显著,本就存在内部分歧,加之民粹政党崛起,政治拉锯愈演愈烈,成为组建“欧盟军”的最大掣肘。
特朗普政府的施压,倒逼欧洲多国提升防务自主意愿。2025年3月,欧盟提出“重新武装欧洲”计划,斥资约8000亿欧元推动《防务备战路线图2030》落地。该计划曾引发欧盟内部对于建立统一军队的讨论,但意愿不等于行动,共识更难转化为落实。
当前国际局势风云变幻,欧洲正加速调整自身安全战略与防务布局,打造“东翼威慑线”是目前较易落地的举措,组建“欧盟军”仍面临多重难以逾越的障碍。2026年是欧洲安全“关键之年”,却未必是破局之年。这条关乎欧洲生存与发展的防务自主之路,道阻且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