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南大学教师毛成辉捐赠百余件日军侵华物证——
为了不能忘却的记忆
■孙振宇 中国国防报记者 陈静

捐赠仪式现场,党史馆为毛成辉(右一)颁发荣誉证书。受访者供图
“这些老物件在党史馆‘安家’,就像女儿找到了好婆家,有了好归宿。”前不久,在长沙党史馆举行的珍贵藏品捐赠仪式上,捐赠人、中南大学教师毛成辉动情地说。当天,他珍藏的103件日军侵华物证正式入藏该馆。仪式现场,党史馆为毛成辉颁发荣誉证书。
记者在现场看到,103件物证主要分为两大类:一类是日军侵华时期为炫耀所谓“战绩”制作的各式纪念品,一类是日本战败后出口的、带有战败国标识的物品。“这些实物较为罕见,对于揭露日军侵略罪行、开展爱国主义教育具有重要价值。”长沙党史馆副馆长彭亚欧评价道。
一位高校教师为何会收藏如此多与抗战相关的物件,又为何毫无保留地悉数捐赠?带着这些疑问,记者近日走进中南大学,探寻毛成辉与他收藏的日军侵华物证背后的故事。
谈及捐赠初衷,毛成辉的答案朴素而有力:“就是希望它们能够通过展陈,多与公众见面,向公众真实还原那段历史,传承铭记历史、珍爱和平的精神。”
这份深沉的情感,根植于毛成辉的成长经历。“经年烽火起卢沟,一纸降书落芷江。”他的家乡,正是抗战胜利受降地——湖南省芷江县。生活在这片承载着厚重历史的土地上,孩童时期的毛成辉就经常到县城“中国人民抗日战争胜利受降旧址”参观。耳濡目染中,长辈们讲述的抗战故事与日军在芷江受降的往事,不仅让他对家乡的抗战历史了然于心,更在心中埋下了追寻历史印记的种子。
参加工作后的一次外出访学经历,让这颗种子破土发芽,升华为守护民族记忆的责任。
2012年,毛成辉作为访问学者远赴海外。一次外出考察时,一件瓷盘底部的特殊标识“Made in Occupied Japan”(意为“被占领的日本制造”)引起了他的注意。经查证,这是二战日军战败投降后,根据日本占领区盟军指令,所有日本出口商品必须标注的印记。
随着深入研究,毛成辉发现,带有此标识的实物已日渐稀少。“这些物件呈现的历史细节鲜为人知,若不及时留存,恐将湮没无痕。”这让他心头一震:必须赶紧行动起来,系统收集并保护好此类物证。“它们是日军发动侵略战争及最终战败的铁证。近年来,日本右翼势力仍试图歪曲、抹杀侵华历史,保存和研究这些物证,正是守护历史真相、驳斥历史虚无主义的有力武器。”毛成辉说。
自此,无论身处国内国外,每到一个新城市,博物馆和旧物市场成了毛成辉必去的地方。只要听闻某地有老物件,他一有空闲便动身前往。有时为了一件并不清楚“底细”的器物,他也不惜辗转打听、多次往返查证。
一次在一家仓储式旧货店“淘宝”的经历,让毛成辉至今记忆犹新。在布满灰尘的旧货堆里翻找近一天后,他发现了一只印有“凯旋纪念”字样的瓷质酒杯。“那天特别热,稍一动就浑身是汗。为了节省时间,中午我就啃了块面包对付一下。当找到酒杯时,感觉所有的疲惫都烟消云散。”毛成辉回忆道。经考证,酒杯是日军攻占上海后特制的纪念品,杯身配有樱花、日本军旗等图案,用以炫耀其侵略行径。“‘凯旋’二字,字字锥心啊!”毛成辉痛心地说。
在他收集的老物件中,瓷器、陶器、漆器占了很大比例。为了将这些“脆弱的历史”完好无损地带回,无论大小,他一律亲手打包,手提肩扛带回家。
印有“武汉入城纪念”字样的铜质餐叉、印有“满洲纪念”字样的杯具……这些无声却触目惊心的历史物证,在毛成辉多年如一日的坚持下,日渐增多。10多年来,在家人的支持下,他边淘边学,对抗战历史的了解也日益深刻。他经常将这些侵华物证带进课堂,把其中蕴含的历史细节融入教学,教育引导学生在触摸实物中感悟历史的沉重与和平的珍贵。
2025年9月3日,纪念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80周年大会在京举行。观看完现场直播,毛成辉内心深受震撼与感动。“为了抗战胜利,无数先辈付出了巨大牺牲,我们怎能忘记!”那一刻,他毅然决定,将自己倾注无数心血收集的抗战相关实物全部捐献出去,让“无声的证言”走向更广阔的展示平台,让更多人铭记那段不容忘却的历史。
得知毛成辉的意向后,长沙党史馆工作人员专程前往中南大学天心校区,郑重接收这批沉甸甸的捐赠。后经专家鉴定,这些物证被确定为国家文物。
如今,毛成辉将捐赠证书摆放在办公室书柜最醒目的位置,让它“时时提醒自己不忘坚持下去”。“我希望这些老物件能成为一扇窗,让抗战记忆真实可触,同时警示后人,唯有铭记历史,方能开创和平美好的未来。”凝视着证书,毛成辉目光坚定地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