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全国爱国拥军模范”曾恨老人辞世,留下一段崇军佳话——
西沙湾畔,她用一生为英魂“安家”
■林杰 杜志鑫

曾恨生前照片。杜志鑫摄

曾恨(右)生前在张凯的陪伴下重温烈士英名录。杜志鑫摄
3月5日,年逾九旬的“全国爱国拥军模范”曾恨,在福建省惠安县崇武镇安详辞世。
西沙湾畔,海风低吟。送别仪式上,自发前来的群众手捧菊花、神情肃穆,在那座曾恨守护了数十年的解放军烈士庙前久久伫立。
海天之间,一尊怀抱小女孩的解放军战士石像静静矗立,定格了这段动人故事的开端。
“你叫曾恨,恨的是什么?”
“恨战争,恨敌人。”
曾恨,本名曾阿兴,20世纪30年代出生于新加坡,后随父母回到家乡惠安县崇武镇生活。“曾恨”这个名字,诞生于她曾经历的烽火岁月,也见证了她一生对解放军烈士的感恩守护。
1949年9月的一天,数架敌机突袭崇武西沙湾,对着人群扫射。此时,正在沙滩上的曾恨,被突如其来的袭击吓得不知所措。危急时刻,在此地驻训的解放军战士奋不顾身把她推进掩体,并用身体将她严严实实护住。
硝烟散去,曾恨和乡亲们安然无恙,24位解放军战士壮烈牺牲。被救的乡亲们和部队官兵一起安葬了牺牲的24位烈士,并在西沙湾畔的墓旁建起一间约10平方米的小屋,安放烈士灵位。
“那天后,曾家把奶奶的名字改成曾恨,表示对敌人的憎恨,并要她一辈子记住解放军的救命之恩。”曾恨的孙子张凯说。
“战士们用鲜血和生命换来了今天的和平生活,我想用余生守护他们的英魂。”安葬烈士后,曾恨每逢清明、中秋、春节等节日一定要备上祭品,祭拜烈士。后来,为更好地守护烈士的安息之所,曾恨筹划修建一座解放军烈士庙,给烈士们“一个遮风挡雨的家”。
1993年,为筹集建庙资金,曾恨拿出了全部积蓄。令她始料不及的是,筹建解放军烈士庙的消息一经传开,四里八乡的村民们纷纷自发前来捐款,政府相关部门专门划拨资金并提供各种帮助。在多方支持下,建庙工程顺利启动。
此后3年,已年近六旬的曾恨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放在修建烈士庙上。“奶奶常说,这项工程凝聚着大家对烈士的敬意,一点都不能马虎。”张凯说。
1996年,这座占地6000余平方米的解放军烈士庙竣工。为24位解放军烈士“安家”的同时,曾恨和乡亲们还把牺牲于西沙湾的其他3位解放军烈士一并移入。27尊烈士塑像端坐大殿之中,眺望之处正是他们以生命守护的碧海安澜。
那天,曾恨老人看着墙上的烈士英名录,心里默默地说:“你们有‘家’了。”
在崇武人民心中,这27位烈士是为守护当地群众牺牲的,他们将此庙尊称为“解放军廿七君庙”。
阳光下,庙前广场的烈士纪念碑上,“为了人民,死得光荣”几个金色大字熠熠生辉。“1997年,开国上将叶飞听闻当地百姓为解放军烈士建庙,动情地题写下这句话。”张凯介绍,大殿正中所挂匾额“战士英烈 惠女虔诚”则是烈士生前所属部队所赠。
解放军烈士庙右侧的小屋子,是曾恨晚年的住所。退休后,她搬来这里,数十年如一日打扫擦拭,为游客讲解这里军民团结一家亲的感人故事。
“有人劝她享享清福,奶奶总说,‘战士们为了保护我们牺牲,我守着他们是应该的,要传承弘扬烈士大无畏的奉献精神,要让更多的人铭记历史’。”张凯说。
2012年,曾恨被评为“全国爱国拥军模范”。
解放军烈士庙建成后,逐渐声名远扬,成为爱国主义教育基地、红色教育基地、国防教育实践基地,不少学生、军人、游客前来瞻仰参观。
看着五湖四海的来客,曾恨不禁浮现“帮烈士寻亲”的念头:这些烈士从哪里来?家里还有没有亲人?半个多世纪过去了,亲人们知道他们在这里吗?
“十几年前,看到各地来此参观的军地领导和政府工作人员,奶奶提出了为烈士寻亲的想法,得到了各地有关部门和热心人士的帮助。由于她年事已高,行动不便,对外联系的工作就由我来做。”张凯说。
由于年代久远,部队多次转隶改编,烈士相关信息并不好找。在多方帮助下,张凯确认,牺牲的烈士系解放军第三野战军第十兵团官兵。
确认了烈士所在部队和烈士姓名后,惠安县军地通过建立信息台账、网上查询、给烈士籍贯地发函、借助媒体发声等方式积极开展为烈士寻亲工作。张凯也先后奔赴山东、安徽、江西等地,与当地退役军人事务部门对接核实烈士信息。
几年前,各方帮助“廿七君”之一的牛慎美烈士找到了他在山东省新泰市的亲人。
“从小奶奶告诉我,爷爷可能牺牲在四川,直到她去世,爷爷的安葬地依然是个谜,这成了一家人未解的心结。”牛慎美的孙子牛成龙说。新泰市退役军人事务局工作人员收到来函后,认真查阅烈士名录,对相关资料进行甄别。经过反复核对,最终确认烈士名录上的“牛填美”记录有误,应为“牛慎美”。
“我们一家人苦寻70多年,终于找到爷爷了。”得知消息后的牛成龙不禁潸然泪下。
目前,在惠安县退役军人事务部门的协调和多地相关部门的帮助下,他们已为7位烈士寻到亲人。
西沙湾畔,潮涨潮落;斯人已逝,薪火赓续。这些年来,在曾恨的感召带动下,当地群众纷纷以各种形式参与守护这座特殊的庙宇,让军民鱼水情生生不息、代代相传。
“我们一家人会把奶奶的这份守护延续下去。”张凯告诉记者,如今他已接过解放军烈士庙的管理事务,将把烈士的英雄事迹和奶奶的坚守故事讲给更多人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