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利川市毛坝镇夹壁村村民自编自演红色山歌——

青山传唱红军谣

■胡 亮 杨紫娟 李贤勇

夹壁村村民齐聚村贺龙广场，观看山民歌队演绎红色情景剧《贺龙在利川》。

夹壁村山民歌队女队员边采茶边唱红色山歌《利川红》。李贤勇 摄

“五更天亮喜讯来，贺龙红军到青岩。土豪劣绅都跑尽，穷人个个乐开怀……”初秋傍晚，湖北省利川市毛坝镇夹壁村的山谷里，响起一阵清亮的山歌。歌声伴着潺潺溪流，飘向两山之间。这是村里山民歌队举办的歌会，表演的是他们自己编排的情景剧《贺龙在利川》。

台下村民摇着蒲扇，跟着旋律轻声哼唱。歌声漫进夜色，将众人的思绪拉回到90多年前——

1933年10月，贺龙率红三军进驻夹壁休整，军部设在陈家阁。短短半个月里，红军挨家挨户宣讲革命道理，“打土豪、分田地”“红军是工农自己的队伍”等标语遍布村落各处。受到感召，夹壁村100多名青年扛起钢枪，踏上革命征途。

附近山上的红军洞，当年住着18名红军伤员，乡亲们冒着生命危险送粮送药，倾力守护红军战士。后来，村民把这段军民同心的往事编进山歌。“红军本性坚，休养住岩嵌，倘敌要知道，只有问神仙”——唱的就是村民掩护红军伤员的故事。

“夹壁村山谷空旷，歌声一经唱响便山鸣谷应、回荡群山，唱红色山歌早已成为村民的娱乐方式和精神寄托。”山民歌队队长柏义双说，“我们隔三岔五就组织一次歌会，只要有人想听，我们就唱。”

在山民歌队里，柏义双身份特殊。这位75岁的民间艺术家，从14岁开始学唱山歌，一唱就是60多年。他的父亲柏乐明，1933年曾参与欢迎红军的文艺演出，临终前把几十首红军歌谣的曲调一句句传给了他。柏义双至今还记得，父亲临终前教他哼唱那些调子的场景。“这些歌是我们夹壁人的根，不能断。”父亲的这句话，柏义双记了一辈子，也践行了一辈子。

早年，与红军有关的山歌多是村民田间地头随口哼唱的零散小调，没有完整歌词、没有成型曲目，许多珍贵旋律濒临失传。为留住本土红色记忆，2004年，柏义双牵头组建村山民歌队，系统性开展红色山歌整理、抢救与原创编排工作。

队员们走村入户，遍访村内高龄老人，搜集散落的红色顺口溜、山野小调。他们立足当地革命史实，反复打磨歌词与旋律。曲调全程沿用山野唱腔，保留山间对唱、田埂传唱无固定节拍的特色，最大程度守住乡土本味。

为了让红色山歌更加规范、更具传播力，村里专门邀请武汉市楚剧团一级演员胡道发前来指导，优化唱腔节奏、完善歌词结构、丰富舞台呈现。经过通力合作，他们打磨出《贺龙颂》《红军歌》《红军纪律歌》等一批红色山歌，让散落的红色曲调成为完整、系统、可传唱、可展演的乡土文艺作品。

“在我们夹壁，红色山歌老人会唱，年轻人会唱，连孩子都能唱。”村民陈华说。如他所言，红色山歌早已融入村民生活的方方面面。民兵集训间隙拉歌、中小学开学第一课、村里节庆活动——不论什么场合，歌声响起，总能引来一片应和。

毛坝镇武装部把红色山歌传唱，纳入民兵思想政治教育的固定内容。夹壁村民兵董波，从小听着红色山歌长大。他说：“贺龙元帅六进六出利川，留下纪律严明、为民爱民的故事。我们日常训练、执勤，也时刻提醒自己，我们守的是这片山，护的是这方人，传的是红军魂！”

2025年夏季，夹壁河谷遭遇强降雨，山洪裹挟泥沙冲向村居。凌晨，董波与队友们蹚着洪水，挨家挨户敲门，转移群众、搬运物资。抢险结束后，他坐在河堤上休整，不由自主哼起时常挂在嘴边的《红军纪律歌》。身边同伴不解，问他怎么还有心思唱歌。他说：“我突然懂得当年乡亲们见到红军驻扎时的那份踏实。如今我们身着迷彩坚守堤坝，乡亲们看到我们，是否也会生出同样的安全感？”

曲曲山歌，代代传唱。如今，柏义双带领山民歌队走出利川，登上州级、省级乃至国家级多个文艺表演平台。他们长期参加红色宣讲、非遗展演、文化惠民等活动，把夹壁的红色山歌打造成荆楚特色文化名片，让老区的红色故事传遍四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