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跟随山东省烟台市“长岛兵妈妈志愿服务队”慰问官兵——

“孩子们走到哪，咱们就跟到哪”

■刘开才  中国国防报特约记者  贾玉省

“兵妈妈”贾平（右四）与官兵一起包鲅鱼饺子。弓晨浩摄

7月30日6时，山东烟台长岛码头，海风阵阵，海鸥翱翔。

68岁的渔民贾平弯腰搬起一箱冷冻鲅鱼，登上“和龙号”客滚船甲板。身后，11位平均年龄63岁的“兵妈妈”肩扛手抬，将一箱箱冷冻鲅鱼、金钩海米、干裙带菜，以及长岛孩子们写给“兵哥哥”的信搬进船舱。汽笛长鸣，客滚船离开码头，驶向渤海。

“今年腿脚不争气，去不了长白山了。可到附近岛上看看孩子们，还是可以的。”贾平拍了拍膝盖，言语间透着爽朗。贾平是“长岛兵妈妈志愿服务队”的牵头人，30多年来，每到建军节、春节、新兵入伍、老兵退役等重要时间节点，她和团队都会带着各种慰问品，送到一座座军营、一个个哨所。

在长岛，几乎每一名守岛官兵都吃过“兵妈妈”们包的鲅鱼饺子。长岛位于黄渤海交汇处，扼守渤海咽喉，鲅鱼是这片海域最负盛名的特产，皮薄馅大的月牙形鲅鱼饺子，是海岛人待客的最高礼遇。“每次慰问驻军部队，鲅鱼饺子是必备品。”贾平说。

许多老兵退役后都想念这味道，“兵妈妈”们就包好饺子寄给他们。除夕夜，有老兵给贾平发来视频：“谢谢您寄来的长岛美食，我家的年夜饭就是您包的鲅鱼饺子。这味道，我一辈子忘不了。”

船行海上，贾平翻开随身携带的“兵情日记”——这样的本子，她已经写了26本。上面记录着官兵的籍贯、口味喜好、家庭困难等。四川内江籍战士陈小虎，刚来岛上时吃不惯海鲜。后来部队移防，陈小虎发来微信：“深山老林里缺少烟火气，特别想念您包的鲅鱼饺子，想念长岛，想念妈妈们。”一句话，让贾平掉了泪。从那以后，她暗下决心：孩子们走到哪，咱们就跟到哪。

2017年，部分守岛官兵移防离岛。在烟台市、长岛综试区双拥办协调下，“长岛兵妈妈志愿服务队”的拥军脚步随着移防官兵走出长岛。她们先后组织10次跨省拥军慰问活动，足迹遍布吉林、内蒙古、湖北等地。

一次，赴长白山慰问移防官兵，她们乘船6小时抵达大连，转高铁、换大巴，穿行茫茫林海。去往哨所的最后两公里，因道路崎岖，“兵妈妈”们扛着一箱箱特产徒步上山。“累是累，可一想到3年没见面的孩子们，就有劲了。”志愿者范美兰说，以前常见面，可部队移防后，就不知道去了哪里，这次可算找到了。远远望见雪地里的熟悉身影，官兵跑下斜坡，手忙脚乱地脱下棉大衣披在“兵妈妈”们身上。不一会儿，海菜的清香、饺子的热气，伴着官兵的想念、“兵妈妈”们的“絮叨”，一点点填满边关哨所。

约4小时后，船靠大钦岛。守岛官兵列队敬礼，贾平径直拉住战士马小文的手：“瘦了。上次视频时说膝盖疼，药膏用了没？”马小文红着脸连声说：“用了用了，好多了。”

厨房里，“兵妈妈”们挽袖揉面、擀皮，将鱼肉刮成厚茸，拌入韭菜，搅打进花椒水调馅。志愿者肖洪莉招呼新兵学包饺子：“在长岛那会儿，这是你们老班长的最爱。现在到了偏远小岛，咱把长岛的味道也包进去。”年轻战士专注地捏着剂子，学着手法。午饭后，“兵妈妈”们又马不停蹄地乘船赶往小钦岛、北隍城岛。

一周前，记者跟随“长岛兵妈妈志愿服务队”来到陆军某部慰问。刚进营区，就看到写着“渤海前哨老战友，旌旗山下再建功”的横幅，他们也曾驻守长岛。慰问仪式简单而热烈，贾平将3个长岛灯塔下的大鹅卵石交到教导员孙显阳手中：“长岛的大门永远向你们敞开。”孙显阳回赠一块旌旗山花纹石，上面刻着“海岛为根，祖国为任”8个字。

随着一盘盘鲅鱼饺子上桌，品尝着熟悉的味道，孙显阳和“兵妈妈”们聊起了在长岛的日子。如今训练场从礁石滩变成崇山峻岭，他们从“海岛卫士”转身“山地精兵”，不变的是“老海岛精神”的传承。

“人都说咱岛儿小，远离大陆在前哨，风大浪又高。啊！自从那天上了岛，我们就把你爱心上……”暮色降临，“兵妈妈”们和官兵围坐在操场，贾平拨通视频电话，屏幕那头，长岛老渔民们挤在灯塔下，齐声唱响那首《战士的第二故乡》。

长岛作为海防要塞，早年岛上一半是军人，一半是渔民，军民一家亲的传统延续至今。现在，驻军在减少，拥军力度却不减。当地针对驻岛小散远单位建立“一对一”帮困机制，还探索建立“云拥军”平台，为移防官兵提供远程法律服务；举办“海岛兵魂”线上故事会，出台退役军人来岛旅游优待政策，让老兵感受到“第二故乡”的温暖。正如长岛综试区党工委领导所言：“不管官兵走到哪里，只要守过长岛，就是长岛的儿郎，故乡的牵挂就跟到哪里。”

返航途中，贾平在“兵情日记”中写下这样一行文字：“大部队走了，拥军的脚步更长了——长到要跨过渤海，穿过东北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