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版:八一评论 PDF版下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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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在掌上阅 亮剑弹指间

须知浅肥易伤根


■魏 寅

上世纪80年代,台湾的茶业被一股“化肥热”席卷。茶农们将化肥直接施于土壤表层,肥力之效立竿见影——腊月里新栽的茶树,年还没过完,就爆出密密麻麻的新芽。但好景不长,一场大旱之后,施了化肥的茶树接二连三地枯死。

原来,浅表土壤中的化肥已足够多,茶树丧失了向下生根的动力,树根长得很短。一旦遇到干旱天气,茶树无法从深层土壤中汲取水分和养料;遇到强台风,还容易被连根拔起。

茶农们由此得出一个教训:浅肥伤根。看上去更丰沛的给予、更充足的肥力,对那些正处于成长期的茶树,反而不利于根脉的生长、根基的稳固。于是,他们回归传统的施肥方法:在茶树旁边挖出深坑,将少量的肥料撒进去,再掩土埋好。茶树只有努力地生长根须,才能“够得到”那些肥料。

茶树是如此,人也是如此。成长之痛,谁也不能避免;前进的路,谁也不能代步。一个人的成长字典中,如果缺少了“艰苦”“挫折”“失败”等词语,未必是好事。过得太舒服、太滋润,不肯吃大苦、流大汗,就会像那些施了浅肥的茶树一样,在顺境中看似能够“野蛮生长”,一旦遇到大旱灾、强台风,就很难撑得过去了。

不妨作个对比——

一个是唐太宗李世民。他由一个世家贵族子弟一跃成为“一代英主”,除了顺乎历史潮流以外,一个重要原因在于,他父亲李渊有意地磨砺他、锻炼他,让他参与谋划和领导晋阳起兵,又让他指挥了好几场关键性战役,使他在实战中培养出坚实果敢的胆识、驾驭全局的能力,为日后成就大业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另一个是后主刘禅。他小时候曾被诸葛亮称赞智量甚大,“过于所望”,可见人是很聪明的。问题在于,刘备在世时没让他在“浪花淘尽英雄”的大环境里接受考验、经受锻炼。刘禅始终得到过度的呵护,帝位也继承得轻松容易,以致“根不牢”,自然“扶不起”。

由此推想,长辈对晚辈那种无微不至的溺爱,上级对下级那种流于浅表的关怀,不正如伤根的浅肥吗?对于被关怀者而言,有了这样的浅肥,为适应环境而必经的磨砺、为绝境求生而必经的挣扎,都似乎显得不重要了,如此一来,势必会“头重脚轻根底浅”,又怎能以无畏的姿态挺立天地之间?

明代的陆容在《菽园杂记》中记载,某地的民俗很特别:学生读书,只有木榻没有长凳,学生只能坐不能卧,名曰“没得睡”。“没有困难,那就自己制造困难”,这样的风俗真可谓自讨苦吃。但其背后的道理,却值得深思。

相较之下,现在有些单位,对待新干部、新战士的“关爱”似乎有些过度,批评张不开口、训练狠不下心、工作放不开手,甚至“抱着”“背着”他们爬坡过坎。虽然说干部关爱士兵、上级关爱下级是我军的优良传统,但是“爱”须有尺度、“帮”须有限度,如果掌握不好分寸、把握不好火候,就如同给茶树施浅肥,很可能会事与愿违。

从另一个角度看,不贪慕浅肥之利、不回避眼前之苦,才是对自己负责的表现。只有敢于多流点儿汗和泪、多经点儿苦和难,才能让自己的“根”深深地扎进土壤之中,不畏旱灾来临,也无惧风吹雨打。一个人习惯了在逆境中积蓄前行的力量,或许会发现,原来自己比想象中要强大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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