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版:长征副刊 PDF版下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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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在掌上阅 亮剑弹指间

高原军人·说不的情由


本期撰稿:刘恒武 周 唐 马可鑫

王艳峰
王玉言
邱荣豪
王沈祥

这是一组主人公说“不”的文章。

文章中,高原军人说出的每个“不”字,都令人感慨,甚至心酸。

岁月如此静好,只因有人替我们负重前行。在雪域高原,一群可爱的官兵立身为旗,筑起坚固的屏障。他们“宁让生命透支,不让使命欠账”的担当,彰显了中国军人甘于牺牲奉献的崇高品质。

那一双双被风雪雕刻的手,那一道道印刻在脸上的伤疤,那一行行踏过绝境的足迹……雪域高原赤子情,他们时刻保持战斗状态,将信念刻在云端,书写了感人至深的青春诗篇,仿若盛放的格桑花,那芬芳圣洁幽香、催人奋进。

——编 者

版式设计:孙  鑫

图片摄影:樵小铎  唐 艺

三级军士长王艳峰——

老婆,暂时不要来队

“好久不见你了,我感觉已经忘了你长的什么样子……”这是韩卫卫写给王艳峰的情书里的一句话。

“做梦都想去看他,可王艳峰不让我去。”韩卫卫口中的王艳峰是她的丈夫,他们是98级高中同班同学。从2007年两人领证结婚开始,当教师的韩卫卫希望每年假期都能去一次西藏,但不是每一次都能如愿。

2001年,王艳峰应征入伍到西藏当兵。兵龄18年的他,是西藏军区“十大杰出士官标兵”,曾两次荣立三等功,三次被评为“优秀共产党员”……现在肩膀上扛着三级军士长军衔。

平时只能通过书信交流,妻子来队探亲,面面相望原本是件很美丽的事情,起初王艳峰是很欢迎和期待的。

“半路上我想过要回家。”2007年7月,韩卫卫第一次去王艳峰所在的部队。她此行的目的是在八一建军节那天和王艳峰领结婚证。

当看到青藏铁路边上那些站岗敬礼的官兵,她对自己的选择产生了犹豫。“和梦中想象的西藏完全不是一个样子,王艳峰会不会也和他们一样驻扎在荒郊野岭,我是不是也要在这里生活……”

列车缓缓驶进拉萨站,韩卫卫怀着忐忑的心情走出出站口,看到王艳峰时心里的落差更大了,眼泪“哗”地一下顺着眼角流了下来,“人没有在家里那般精神,看上去又黑又老,还有些疲惫”。可是她的手还是不自觉地拉住了王艳峰的手,跟着他乘上了开往部队的班车。

走进部队,看到王艳峰的战友,听说了他们的故事,韩卫卫面对这群坚守在西藏的军人,敬佩之情油然而生,犹豫的心又坚定了起来,“他们能在这么艰苦的环境下扛起作为一名士兵的职责,家庭中也能尽好做丈夫的责任”。面对王艳峰,韩卫卫更加认定眼前这个男人,决心这一辈子就跟他过。

“第一天晚上因为头晕没有睡着觉。”高原反应又对韩卫卫进行考验,“你平时上来会不会这样?”她反问王艳峰。王艳峰坦陈:“会,习惯两天就好了。”第二天,被高原反应折磨了一宿的韩卫卫感慨地说:“你们真的不容易,以后我要多来这边照顾你。”

在布达拉宫的见证下,两人领取了印有汉藏两种文字的结婚证,登记日期是7月30日。原来,8月1日那天王艳峰有任务,所以把领证日期提前了两天。

从这天起,韩卫卫开始了想去西藏而不得的日子。“不去心生思念,去了又会有高原反应。”韩卫卫说,每次思量过后,她还是决定去西藏。可王艳峰总以“老婆,暂时不要来队,我马上要休假了”拒绝。

“这情书是我的宝贝。”王艳峰说,妻子每次来队探亲,就要承受高海拔气候环境带来的缺氧、高原反应和强烈紫外线照射。因为关心爱护妻子,王艳峰多次拒绝了她来队的要求,“想她的时候,我就会再看一遍情书”。

心声

在高原保护我最爱的人

■王艳峰

在西藏当兵18年,我的爱人在内地持家12年,我幸运能娶到一个懂我、理解西藏军人的老婆。她说,你在雪域高原当兵,保护的也就是我。在接下来的军旅时光,我将书写更多的精彩。

上等兵王玉言——

排长,我不方便握手

去年11月,部队从海拔4000多米的驻训地回到营区,人群里的上等兵王玉言并不起眼,他那时19岁,来自四川内江。他和班长2人,提着50多斤重的班用帐篷,飞一般奔向库房,那种轻松的样子,一看就知道他的手上很有劲。

整理完公共物资,王玉言把战术手套上的灰尘拍打干净,换上干净的迷彩服,端着黄脸盆洗衣服去了。

他在战术手套外面套上了一个防水的橡胶手套,打开水龙头往洗衣机里面放水。约15分钟后,那些溅到洗衣机外壳上的水珠结成了冰。王玉言拧停洗衣机,用戴着2双手套的手把冰揩掉,开始脱水、清洗……

“你好!老兵。”新排长泽旺达吉正在当兵锻炼,他和王玉言打起了招呼,伸出右手准备和王玉言握手。

王玉言下意识伸出右手后又收了回来,“不好意思!”言毕,他脱去橡胶手套,又取下战术手套放在一边。之后,他往前走了一步,当泽旺达吉再次准备和他握手时,王玉言刚要往上抬的手又慢慢地放了下来。

“不好意思啊,您找我有什么事?”王玉言赶忙说道。

“这同志怎么回事?戴着手套把手伸过来,手套脱了又扭扭捏捏,握个手这么困难。”泽旺达吉心里直嘀咕,“对不起,没事,打扰你了。”向王玉言回话后,泽旺达吉转身就要走。

“排长,我不方便握手。你看嘛,我怕被你捏着了疼,也担心‘过’给你。”看到泽旺达吉可能因自己“不礼貌”生气,王玉言只好半开玩笑将自己的手伸了出去。

那是一双与19岁这个年龄极度不相称、让人看了心会疼的手:五指粗胀,红肿的手背上布满深深的皱纹,手上生起冻疮,有的起了一层硬壳,成了黑色,有的裂开渗出了血丝。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看到王玉言的双手,泽旺达吉愣住了,先是脸红了起来,后来眼眶也泛起了红色。他抬起右手,这次不是握手,而是向王玉言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家在西藏的泽旺达吉说,西藏提起时光这支笔,将自己的样子画在了西藏军人的脸上,写在了西藏军人的手上。

没有握手的俩人谈笑着说出了很多个“王玉言”。他们入伍的年月虽不一,但脸上或手上都留有“西藏印记”。

“在西藏当兵是件光荣的事情,我要好好干,争取选取为士官。”谈到动情处,王玉言攥起了拳头……

心声

战士的手,用来保家卫国

■王玉言

有人用双手建起巍然耸立的高楼大厦,有人用双手绘出惟妙惟肖的艺术作品,有人用双手弹奏出动人心弦的美丽乐章,我用双手保卫祖国的领土,守护人民的幸福,不畏风雨、不怕雪霜。

下士邱荣豪——

妈妈,这会不能视频

周末的早晨,雪域茫茫的天空万里无云,战士们领取到智能手机,用网络架起与远方沟通的桥梁。手机屏幕上显示“已拒绝,聊天结束”。母亲发来视频通话邀请时,邱荣豪却按下了红色的拒绝键……

初冬,雪域高原海拔4700米某地异常寒冷,风吹在脸上像被刀刮一样。天气如川剧“变脸”一般,刚才还是晴空万里、一望无垠,转身的工夫便是风沙漫天、睁不开眼。

邱荣豪去年9月刚选取为下士,专业是瞄准手。他要在这样的环境中操瞄火炮,连续进行4天的实弹射击。

为了适应环境,刺激自己的神经尽量减少闭眼时间和次数,提升射击的速度和精度,邱荣豪在上级明确的2个瞄准点基础上,又自设了2个瞄准点,进行反复瞄准校准。

手中的高低机、方向机不停转动,身下的积雪融化成一摊雪水,身上的棉衣冒着一股热气。一个星期的训练,他从刚开始睁一次眼、瞄一次点、揉一次眼,到现在可以做到风沙中瞄准一分钟不眨眼。

顶风受冻不间断训练,邱荣豪在复杂条件下的专业技术运用取得进步,但同时“进步”的,还有他嘴角因干冷、内热引起的水泡和脸上的高原红。

他嘴角的水泡越起越多,破了后长起了红黑色的疤;高原红越来越重,像抹了一层腮红,猛一眼看上去,还以为他是跟谁打了一架。

实弹射击结束,邱荣豪进行瞄准的速度和所操作火炮的打击精度都是阵地最高,被上级评为“训练标兵”。去年11月下旬,结束野外驻训,带着荣誉回营的邱荣豪第一时间想和家人分享心里的喜悦。

细细算来,已有数月没和家人联系。看着父母发来的照片,邱荣豪红了眼眶,“妈,我今天休息,你身体还好吗?最近在忙啥?”松开手指,邱荣豪给母亲发去语音。

这边语音刚发送完毕,母亲那头立刻发来视频通话邀请。邱荣豪愣了一下,“刚从山上回来,按以往经验,嘴角的伤疤一个星期会好完全,想妈心切但不要让妈心急,等好了就开……”邱荣豪心里琢磨着,拒绝视频后他马上拨通母亲的电话,“妈妈,我们在收拾东西,这会儿不能视频……”

心声

“戴上”这枚荣誉的“勋章”

■邱荣豪

瞄准手被称为火炮的“眼睛”,只有锻造出火眼金睛才能保卫祖国,保卫妈妈。在追求打赢的路上,我将时刻保持冲锋的姿态,脸上的高原红是我们西藏军人特有的“勋章”,“戴上”它我感受到荣誉和自豪。

四级军士长王沈祥——

女儿,今天咱不做饭

“回家给我和女儿做好吃的!”上士王沈祥要休假了,这是前年他从内地调到西藏后第一次休假。妻子闵燕飞知道王沈祥要回来,别提有多高兴!

闵燕飞的高兴可以说是“吃”出来的。王沈祥厨艺精湛,每年休假回家都当仁不让地担任主厨,精心为家人制作美食,每次吃饭成了一家人的幸福时刻。

可这次回到家,当妻子让他给女儿做顿亲子餐时,王沈祥对怀里的女儿说:“女儿,今天咱不做饭。”不论妻子怎么要求,王沈祥要么提议下馆子,要么请母亲“救场”,就是不答应到厨房做饭。

在内地当兵11年,王沈祥随部队征战南北,参与过大大小小几十场演习演训任务,皆“毫发无损”。可入藏不到一年,原本浓密的头发竟当起了“逃兵”,争先恐后离开“驻地”。

眼看镜子前的自己头发越来越少,衣服上“败下阵来”的头发越来越多。有时吃着饭,发现碗里突然多了几根头发。头发掉得快,难保做饭过程中它不“溜”进碗里,戴帽子或者头套也不保险,饮食卫生得不到保障。那只好不做饭!王沈祥对妻子道出缘由并许下承诺,待日后“发型稳定”,要做上等好菜予以补偿。

妻子心疼,王沈祥这次回家明显比去年变“老”了太多。在西藏,王沈祥经历过诸多考验,特别是第一次参加野外实弹射击,让他记忆犹新。

那次,他和战友一起构筑炮阵地。“内地5分钟能完成的工作,高原需要8分钟。”时间上的变化,让王沈祥感受到要完成实弹射击并非易事,为了在规定时间完成准备工作,他加快了挥镐速度。

这时,王沈祥感觉头疼得像要炸了一样,心烦气躁,全身不适,“想呼吸,可喘不上气”,他突发高原反应,脸色煞白。战友见状,赶忙将他扶到一旁休息。

从阵地上下来的王沈祥经医生检查无大碍,虽然躺在床上吸着氧,但严重高原反应让他呕吐不止。“王沈祥不再担负实弹射击任务,回营区参加留守工作。”营长果断决定。

“不参加这次实弹射击任务,就等于失去战斗的机会。”王沈祥说,西藏军人战斗在“离天最近的地方”,海拔再高高不过使命,身体可以缺氧、精神绝不缺钙,自己不想当“逃兵”。他坚持请求留在演训一线,并私下请教医生和战友克服野外高原反应的方法,身体调整好后又重新回到训练场。

随着时间推移,王沈祥在高原上的训练成绩越来越好,“找到了在内地的感觉”。可他头上的黑发,也越来越少。

去年,王沈祥参加士官选晋,经过选拔考核成功留队,成为一名四级军士长。电话里,他笑着对妻子说:“以后到部队找我,就到训练场上最‘亮’的地方。”

心声

乐观面对吃苦

■王沈祥

刚进藏那段时间,感觉每天头都是晕的,嘴唇干裂,困乏、疲惫,呼吸困难,但是这些挑战和困难并没有束缚住我前进的脚步。现在我已成为一名合格的西藏军人,我为自己感到骄傲和自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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