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版:军人家庭 PDF版下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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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在掌上阅 亮剑弹指间

军港与玫瑰


■顾丁丁 高丽媛

一场大雪过后,军港码头银装素裹,几艘登陆艇静静地依偎在码头边。远处,军嫂乔金芝穿着红色羽绒服踏雪走来。

“嫂子来了!”安静的船艇出现小小的沸腾。

“让你别来你还来,这么大雪不怕滑倒摔着!”机电班班长刘利民“嗔怪”妻子。

“就是下雪天吃水饺才舒服呢。” 乔金芝把保温盒里的饺子一个一个夹出来。

“谢谢嫂子!刘班长,你咋把嫂子‘拐’回来的,跟我们说说呗!”

“咋拐的,就是净说好听话哄着呗!”乔金芝笑着看向刘利民。

刘利民羞红了脸:“咱照顾不了家,还不能说点好听的嘛!”

船艇上,又是一阵热闹。

都说“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从相识、相恋到结婚,刘利民和乔金芝彼此陪伴的日子并不多。但刘利民说,没有妻子,就没有他今天这个“兵王”。

2000年5月,刘利民负责给船艇大队制作宣传展板。听大家说,有一家复印店业务好,价格公道,老板还对军人优惠。于是,他有了和打印店老板乔金芝的相遇。

那次,刘利民和乔金芝在店里从早上忙到中午。店里员工买了两份凉皮,吃完后,给乔金芝留了一份放在桌上。

“忙了一上午,早就饿了吧!” 乔金芝说。

刘利民点点头,误以为凉皮是为他准备的,便拨出一半放在餐盒盖上吃了起来。吃完后,他放下筷子继续忙手头的工作。

过了一会儿,乔金芝问他:“你吃好了没有?”

“吃好了,吃好了,谢谢。”

这个时候,乔金芝才捧起碗,狼吞虎咽地吃完刘利民剩下的半碗凉皮。

刘利民一时间惊得目瞪口呆。等他反应过来后,既惭愧自己吃了人家的午饭,又诧异这个姑娘若无其事地吃他的剩饭,当然还有点庆幸自己是把凉皮拨出来吃的。那一刻,刘利民觉得这个女孩给他一种家人般的踏实感。

几次接触之后,刘利民和乔金芝渐渐熟络起来。那年冬季的一天,刘利民请假出去看望乔金芝。考虑到乔金芝工作忙,经常吃凉透的饭,他走进超市买了一个保温盒,装好饭带给乔金芝。乔金芝打开餐盒后,眼眶有些湿润了。

2002年9月,刘利民去执行演习保障任务,一出海就与家里断了联系。等到任务结束回到码头,他才得知父亲脑血栓突发病危的消息。他连夜赶到医院,看到了正在照顾父亲的乔金芝。

“你怎么来了?” 刘利民问道。

“我来看望二老,碰巧赶上了。”

三天后,刘利民的父亲离开了人世。弥留之际,老人拉着乔金芝的手说:“好好过日子……他是国家的人,请你体谅他!”

经过3年的恋爱,刘利民和乔金芝领了结婚证,可因为刘利民训练和演习任务重,两人迟迟没有敲定举行婚礼的日期。2007年4月,他们刚定下补办婚礼的日子不久,刘利民就接到了送船艇大修的任务。

“不能派别人去吗?”一向性格温和的乔金芝没能忍住心中的不满。

“船上都是新调整的干部,艇组机器状况只有我是最清楚的,很多事情等着我张罗,我得去啊。” 刘利民解释道。

乔金芝满腹委屈,只好默默地给刘利民收拾行李。婚礼结束第二天,刘利民立即跟船前往船厂。

2008年,刘利民执行海训保障任务期间,母亲突然病故。正是任务的关键期,刘利民忍住心中的悲痛,保障任务顺利完成。直到演习结束后,他才向领导打报告说明家里情况,迅速赶回家。

那次,刘利民一进家门,姐姐流着泪开始狠狠地数落他,并在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不愿意和他说话。

父母去世后,每到春节放假,刘利民总是第一个提出留守执勤,把探亲休假的机会让给急需回家的战友。乔金芝便连续几年自己带着孩子回刘利民的老家过年。刘利民的哥哥家装修房子,乔金芝帮着忙前忙后,置办家具。嫂子爱打扮,乔金芝常带着嫂子去逛街,给她买衣服。姐姐家里经济条件困难,她买了一吨煤,拉到姐姐家门口。外甥结婚,作为舅舅的刘利民去不了婚礼现场,乔金芝提前几天过去帮忙……刘利民做不到的,她替他想到、做到。渐渐地,刘利民姐姐的心也松动了。当姐弟俩再次坐到一起,姐姐说:“利民,咱爸妈以前都说你为国家做事就是尽孝,我也不苛求你,以前的事就过去了。金芝是个好媳妇,你一定要对她好!” 刘利民使劲点头。

平时,聚少离多的夫妻俩只能在电话里诉衷肠。乔金芝常叮嘱刘利民,“注意安全”“多吃点儿”“穿厚点儿”。刘利民知道,在那些关切的话语背后,妻子一定忍下了不少辛酸和委屈。遇上节假日,他想象着家中亮着的灯,灯下坐着孤单的妻子。可究竟什么是家?或许不是那一盏盏具体的灯,而是始终萦绕在心头的牵挂,是疲惫之后的温暖港湾,是永不熄灭的风中烛火。

2008年7月初,刘利民所在船艇大队接到命令,驰援青岛清理浒苔。当天,天公不作美,大风裹挟着暴雨,海上能见度极低,船艇大幅倾斜,人在船上几乎无法站立,大部分人因为晕船一整天粒米未进。身为机电班班长的刘利民,坚守机舱,紧盯着各种仪表参数。最终,他们提前20分钟到达指定海域。

任务结束后,上级通知刘利民可以回家休整两天。他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妻子,并立即赶回家。当时正值盛夏雨季,车窗外,大雨哗哗地下着,刘利民叮嘱乔金芝在家等着,千万别来接他。可下车时,他看到倾盆的大雨中,妻子撑着一把红色的伞向他走来,像极了一朵盛开的红玫瑰。

在家休息了两天后,刘利民又立即归队,前去执行演习任务。

在这次演习中,刘利民所在的登陆艇是基准艇,与海军进行编队合练时,左主机第一缸喷油器发生故障。此时,停车检修将会影响演习进程。他主动要求不停车,爬到正在运转的主机上拆卸喷油器。突然,从喷油器中射出一股燃油,打到他的左眼上。他感到眼睛一阵钻心的疼,身体差点从机器上摔下来。他咬着牙、强忍着疼痛将故障排除。船艇停靠码头后,领导催促他去医院检查伤情,医生也告诉他必须马上住院治疗。可眼看着演习就要正式开始,他涂了点消炎止疼药,又重新回到工作岗位上。

“你真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等乔金芝再见到刘利民的时候,刘利民左眼蒙着厚厚的纱布,乔金芝扑过去抱着刘利民大哭起来。

“没事,不是还有一只眼能看你嘛!” 刘利民安慰道。

由于耽误了最佳治疗期,刘利民的左眼视力无法恢复。有一回,他闭上右眼,睁着左眼四处一看,只能看到四周模糊的影子。还有一次,他右眼也感染了,抹上药膏,两眼都用不了了,只能在床上干躺着。到了轮休的时候,他打电话告诉妻子:“周末有点事,不回去了。”谁知乔金芝提着水饺和螃蟹来了,看望战友的同时,顺便来探探刘利民的“虚实”。见到刘利民的状况,她忍不住又开始抹眼泪。

刘利民眼睛受伤的事情让乔金芝无法释怀:“要不你还是离开部队吧!”

“你知道吗,我上小学的时候,经常有从边境回来的英雄到学校宣讲。那时候,我就决定要当兵,保家卫国,当一个英雄。当然,现在我还没有机会当一个英雄……我当兵第二年就当了班长,第三年就入了党,我的班长、领导都很关心我,人要懂得感恩,对不对?我是农家的孩子,没有什么背景,没有什么学历,是部队给了我逐梦的平台,我才有了今天。”

刘利民说着,乔金芝听着,她似乎比以前更理解丈夫了。

在中队,每次民主测评,刘利民总是排名第一。晋升四级军士长时,37个同年兵,名额只有2个,刘利民全票通过;晋升二级军士长时,从上到下全力推荐……他先后8次被评为“优秀士兵”“优秀共产党员”,多次被表彰为“红旗船员”“十佳士官”“装备工作先进个人”,荣获全军士官优秀人才奖,荣立三等功。

乔金芝在刘利民的战友中也有着颇高的人气:逢年过节,她都会带着礼物,做些可口的饭菜给战友送去。每年部队评选“好军嫂”,乔金芝都高票当选……

“单位有那么多军嫂,我哪儿有大家夸得那么好。”乔金芝不好意思地说。

“傻媳妇儿,你是真不知道自己有多好!”

刘利民入伍26年,每次回家面对乔金芝,常说的一句话是,“再过几年,等我退休了,我就天天陪你……”乔金芝也会笑着补上一句:“都这么长时间了,我带孩子也习惯了。你要是天天跟着我,我还不适应呐!”

在乔金芝精心的照顾下,刘利民的视力好转了许多。乔金芝回家后,夫妻俩的爱情故事也被战友们时不时拿出来“抖抖”,他们的小家也被单位评为“模范家庭”。

夜幕降临,刘利民的思绪飘向远方。如果回到家,他希望那里正好下着雨,下着雪,他想再看到那朵“红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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