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版:军人家庭 PDF版下载

解放军报客户端

兵在掌上阅 亮剑弹指间

“认识”妈妈


■吴 之

2020年春节,我像往年一样,办理出院手续,回家与妈妈一起过年。原准备大年初七返回医院,不料新冠肺炎疫情发生,我只能居家隔离,与年逾八旬的妈妈一同早起晚睡、共进三餐、锻炼身体。

其实,早在十几年前,我就已经将妈妈接到身边。只是那些年我整日忙于部队的工作,早出晚归,很少有时间与妈妈好好相处,更没有精力过问她所关心的柴米油盐、生活琐事。我那时认为,她跟着我生活,不愁吃、不愁穿、不愁住,这就是我对她的孝顺。

而在我只能与妈妈“匆忙相处”的那些年,我对妈妈的印象几乎没有变化。妈妈文化程度不高,但大道理都懂,用她的点滴举动支持我在部队工作;妈妈年轻时日子过得艰难,养成了节俭的习惯,却因为过分节俭,曾遭人偷偷白眼;妈妈心地善良,听到别人的不幸经历,心里总会难受很久……

2015年,我被重病击倒,身体一侧失去了行动能力,“迈步向前”变成“举步维艰”,“触手可及”变成“遥不可及”,“举手之劳”可能“难于登天”……

那时,妈妈每次到医院看我,总是绞尽脑汁说些能引起我些许兴趣的话题。她每次离开走到门口时,都会回望着我,大声说:“儿子,加油啊!妈妈在家等着你呀!”然后猛地扭过头去,三步并两步地离去了。

这次,因为疫情在家的日子里,妈妈做饭前总要先问我想吃什么,早上问午饭,中午问晚饭,晚上又问第二天的早饭,天天如此。妈妈性格倔强,不弄明白不罢休。我有时候不耐烦,皱起眉头,把手一挥,“随便!”可她还是没完没了,继续列数我平日爱吃的那些菜,反复问我到底做哪几个。

就这样,考学离家37年后,我再次开始了与妈妈真正意义上的朝夕相处,在一日三餐的琐事中,磕磕绊绊地相处。

后来,随着疫情形势好转,人们开始出门散步了。一天晚上,我在小区公园锻炼完,蹒跚着往家的方向走,听到有人叫我的名字。

一个身影在夜色中向我走来,散乱的白发,佝偻的身躯,一摇一晃地向我走近。我愣住了,竟是妈妈!

回家的路上,妈妈紧紧跟在我身后,不断地嘱咐我,“慢一些”“步子小一些”。

我们还碰到了一起散步的母子或母女,有搀着妈妈的,有推着妈妈的,还有背着妈妈的。

我下意识看看自己异常的那一侧身子,又看看身后看护着我的妈妈。那一晚,我彻夜难眠。

第二天早饭,妈妈做了葱烧海参。她不断把海参夹给我,自己挑出葱段来吃,理由是多吃葱对身体好。

午饭的主菜,是红烧黄花鱼。妈妈把鱼肉剔下来,添到我的碗里,自己吸吮着鱼骨、鱼刺,理由是鱼骨鱼刺咂起来更有味道。

晚饭的主菜,是我爱吃的酱牛肉。妈妈把一片片酱牛肉夹到我的盘子里,自己捡着盘中的碎末塞进嘴里,理由是一句反问:“味道和营养上,碎末跟整片的牛肉有什么区别啊?”

我再也坐不住了,起身离桌,慌忙回到了自己的屋里。关门那一刹那,我的泪水不由得涌出来。那一刻,我好像突然才真正认识了自己的妈妈,这个生我、养我,教育了我55年的妈妈。

您的IE浏览器版本太低,请升级至IE8及以上版本或安装webkit内核浏览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