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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在掌上阅 亮剑弹指间

一个战斗堡垒的成长记忆

——品读武警第二机动总队某中队100本支部会议记录本背后的故事


■钱小元  钱润泽 本报特约记者 张海华

独家原创
第一视角
34号军事室

第6任支部书记陈学德

“要把记录本像接力棒一样传下去。谈成绩,一代更比一代强。谈教训,前人脸上长了麻子,后人脸上就不该再生窝窝”

小队长汪文超一直有个心愿,到中国武警史馆看看中队的“传家宝”——支部会议记录本。前几天,这个藏在心底近3年的愿望终于实现了。

3年前,汪文超毕业来到武警第二机动总队某中队。当他看到和父亲岁数一样大的记录本时,崇敬感和亲切感油然而生。但遗憾的是,最早的3册记录本却是扫描版。于是,汪文超有了亲眼目睹一下记录本原件的心愿。

今年2月开始,部队开展党史学习教育,中队每周配套举行“党史故事我来讲”微课活动。汪文超打算结合中队的支部记录本,讲述“支部建在连上”的故事。当他来到中队荣誉室搜集资料时,3年前的心愿再次涌上心头。他特地让北京的战友到武警史馆寻找中队“传家宝”。在微信视频连线下,汪文超见到了1965年的支部会议记录本。

虽说隔着一道屏,但整个画面散发着浓厚的历史气息:褪色的封面,泛黄的褶皱,工整的字体,那是时光留下的痕迹,更是前辈留下的奋斗记忆。

看到原件的汪文超禁不住加快了心跳。刚下队时,汪文超以为中队传承记录本只是为了保存资料,随着逐渐融入集体,愈发觉得记录本是常读常新的“传家宝”。

他满怀激动地再一次打开荣誉室里的其他本子,一页页往后翻,时间停留在1983年8月3日那一天。支部民主生活会上,刚拿到步兵尖子连队全能第一名的锦旗时,支部“一班人”没有摆“庆功宴”,反而你一言我一语地查摆不足,开起了反思会。当看到这些“辣味”十足的会议记录时,汪文超脑海中浮现出一幕幕画面:

其实,下队不到一周,汪文超就被“批”了。2018年9月,刚从武警特警学院毕业的汪文超,正好赶上“魔鬼周”极限训练,中队要求他以狙击手身份加入小队。

首战告捷,汪文超凭借精湛技能,为集体赢了不少分数,小队最后取得了优异成绩。令他始料未及的是,党小组会上,班长骨干并未因他赛场表现优异而进行表扬,反倒当面批评起来。

“每次训练一结束,你就自顾自躲到一边,作为一名经过系统培训的特战干部,平时要多帮带身边的战士”“这次‘魔鬼周’极限训练,你只对自己能拿高分的狙击课目上心,要是真上了战场,没有团队协作精神,怎能打败敌人”……

在班长们的“炮轰”下,汪文超的脸涨得通红。“我是部队考学提干的,心理承受能力稍微强一点,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被批评,还是第一次,那时我真不理解中队为什么这么较真。”汪文超说。

一句句批评刻骨铭心,汪文超感觉像是被针扎了一样。而另一句老领导的嘱托,让他对下队之初有了更深的印象。

小组会结束后,刚下队的小队长们在荣誉室举行入队仪式。在中队纪录片《永不褪色的记录》中,第6任支部书记陈学德说的一句话对汪文超触动很深,“要把记录本像接力棒一样传下去。谈成绩,一代更比一代强。谈教训,前人脸上长了麻子,后人脸上就不该再生窝窝。”

跨越半个多世纪,中队为什么要把支部会议记录本像“传家宝”一样流传?刚到中队,为什么会被战友们毫不留情地批评?

汪文超想,陈学德这段平实而富有深意的话,或许就是记录本得以代代传承的根本原因。

“在任何情况下,只有为你增光添彩的义务,没有给你抹黑丢脸的权利。”自豪感和内疚感相互交织,汪文超和另外两名小队长在“百战百胜”和“常胜连”两面战旗下宣读誓词后,真正成了“百战百胜传人”。

从迷惘到坚定。不只是汪文超,每一个刚到中队的干部都有这样一段刻骨铭心的经历。也正因为在浓郁的批评与自我批评氛围影响下,每一茬“百战百胜传人”都在努力做到坚守初心使命、誓死捍卫荣誉。

中队做过统计,在记载的3053次会议记录中,有1025次涉及对干部的批评帮助。

“我们内部批评多了,所以挨上级的批评就很少。中队不能说没有犯过错误的,但前人犯过的错误,后人就极少再犯。”现任中队指导员缪斌介绍说,荣誉来之不易,不允许有半点损害,正是因为立起了较真碰硬的态度,一茬茬“百战百胜传人”才能接续荣誉的接力棒,在支部记录本中不断记下辉煌。

第7任支部书记党占国

“我们要精心爱护这些本子,不能让它们受到损伤”

在中队荣誉室,这100本支部会议记录本被穿上“衣服”,整齐摆放在专门的陈列柜里。荣誉室管理员中士邬雪峰介绍说:“3年前,我在打扫卫生时发现部分记录本因长期翻阅起皱了,于是特地买了塑料膜,依照其大小包了封皮。”

“这是中队的‘传家宝’,我们要像对待文物一样去呵护。”为了全方面保护记录本,邬雪峰每隔一段时间,都会用橡胶球吸去本子里的灰尘,用小刷子清除封面上的污垢。透过这些细小工作,也可见“百战百胜传人”对记录本的重视。

中队官兵爱护支部会议记录本的态度可以追溯到第7任支部书记党占国说的一句话。党占国在交接记录本时,和下一任指导员再三叮嘱:“我们要精心爱护这些本子,不能让它们受到损伤。”

中队虽经过数10次搬迁、14次番号调整,会议记录本始终是中队可贵的财富。“我们不仅仅要把本子保存好,更重要的是把这种严谨务实的工作作风传承下去。”缪斌对老指导员党占国的叮嘱有着切身体会。

2014年7月,缪斌军校毕业来到中队,被支部吸纳成为组织委员,负责会议记录。2015年年中工作总结时,因部队分散遂行任务,官兵全天执勤,民主生活会只能抽空召开,陆陆续续用了一周时间。

由于会议时间跨度太长,等到完善会议记录时,缪斌已遗失了部分同志的发言。凭借着零碎记忆,他东拼西凑补完了记录。当他把记录本拿给书记金黄磊签字时,金黄磊发现会议内容缺失严重。询问原因后,他严厉批评道:“会议记录必须原原本本,不能打丝毫‘折扣’。部队在外执行任务,不能成为降低工作标准的理由,这次会议必须重开。”

由于缪斌的工作失误,中队腾出时间又开了一次民主生活会。会上,缪斌当着所有党员的面自我批评:“前辈们说,要精心爱护这些本子,这一次我责任心缺失,有愧于支部对我的信任,有愧于前辈们的谆谆教诲。下不为例,请同志们监督我。”

很多人会不解,区区一次会议,缺少个别人的发言无伤大雅。但中队官兵并不这样认为,每一次会议记录,后人们不仅仅只是从中了解历史,更重要的是感受到支部对党内政治生活的严肃态度。发言内容缺失看似是小事,但如果因此记录员降低了工作标准、党员们丢掉了严谨细致的好作风、支部在传承好传统时打了折扣,那就成了大事。

中队记录本被上级史馆收藏后,支部专门挑选字迹漂亮的官兵担任记录员,消耗了不少精力。于是,就有党员提出反对声音:“记录本字迹清楚,便于阅读即可,专门挑人一笔一画精描细写会议记录,这偏离了会议记录的初衷。”

官兵的批评声警醒了支部“一班人”,马上叫停了这一行为。如今,当再次翻阅2019年的记录本,某一阶段的会议记录字迹格外漂亮,其背后的这段特殊经历时刻在警示着后人。

“百战百胜传人”视荣誉为第二生命。正因为中队一次次坚持不懈、纠偏正向,老一辈留下来的传统从未有过“断层”。

支部会议记录本中记录了这样一件事:20世纪60年代国内自然灾害过后,中队生活格外艰苦,干部把米、面让给战士吃,自己悄悄吃起萝卜缨、地瓜梗、豆渣。

在那个年代,节约一口饭给战士吃,就是最大的爱兵。后来随着分餐制的实行,“战士不打满,干部不端盘”成为每次就餐时不成文的规定,干部总是把热乎饭让给战士,战士打饭菜时也总会想着身后的干部。

近几年,由于野外驻训次数增多,个别年轻干部淡忘了分餐时的好传统。一次驻训归队后,一名小队长提前打饭菜,中队长张斌斌召集党员开起批评会,“今天我们甘苦与共,明天上了战场才能生死与共。这一传统哪怕过了几十年、上百年,也都不能忘记。”从此以后,再也没有干部提前打饭了。

第27任支部书记金黄磊

“找不到路子,咱们就翻本子,哪怕有天大的困难,也要杀出一条路来”

历史是一面镜子,照出了昔日的成绩,也照亮了明日的道路。中队100本支部会议记录本就是这样一面镜子,一茬茬官兵从前人留下的宝贵财富中,不断汲取智慧,创下耀眼成绩。

2018年,中队改革转型成为特战中队。面对全新的特战训练课目,支部“一班人”底气不是很足。当时除了两名小队长经过特战专业训练之外,其他官兵都是机动部队的底子。

“找不到路子,咱们就翻本子,哪怕有天大的困难,也要杀出一条路来。”金黄磊是改革后的第一茬中队主官,作为一名从中队成长起来的干部,他清楚记得,过去中队建设一遇到“拦路虎”,就会向支部会议记录本“请教”。

1964年,部队开展游泳训练,作为一门新课目,除了个别骨干会游泳外,大部分官兵都是零基础。最终,经过全体官兵共同努力,中队迎接考核验收时,得到上级好评。记录本里清晰记录了官兵们的制胜秘诀:充分发扬军事民主,按照“循序渐进、因材施教、整体提升”原则,广泛开展“一帮一”“一对红”活动,比学赶帮、树立标兵……

2018年,上级要求在年终特战能力验收考核中,必考“18米抓绳上”课目。中队借鉴了1964年时组训游泳的经验,将“一帮一”“一对红”活动运用到攀登中,2名武警特警学院毕业的小队长发挥种子作用,率先让一批身体协调性强、体能素质好的队员快速掌握技巧。

当年的游泳训练,一开始曾有个别战士借身体不适为由躲避训练,如今的爬大绳,也一度有不少战士怕苦怕累恐高,躲在角落不敢尝试。党员骨干看到战士们的畏难情绪后,主动喊响“看我的”,首先给战士做示范,在比学赶帮的氛围影响下,每个小队、每名战士都紧追不舍弥补能力短板。

先进带动后进,从轻装到全副武装,从分解练习到连贯动作,随着最后一名官兵爬上大绳,一条必胜信念清晰呈现:没有什么啃不下的硬骨头。经过半年苦练,2018年年底,中队接受上级验收考核,全体官兵一次性通过。

“鉴于往事,有资于治道。”部队改革后,中队新一届支部班子深知:发扬传统不是死守传统,借鉴经验不能忘了教训。

“五多”是官兵最反感的问题。前不久,曾在中队任职过的一位老领导,专门向中队官兵反思了过往的一段经历:曾有一个历史时期,中队存在大小事都上支部会的现象,官兵们怨言很多,也直接影响了战斗力建设。1986年的会议记录显示:3月5日,连队司务长在原有基础上买了10余头生猪;3月7日,连队买回肥料;3月12日,支部成立党员帮扶小组教战士们种菜、施肥……这些平常的小事都搬上了支部会议,致使当月的支部会议多达13次。

“不论会多会少、会长会短,都要把会议质量和会议效果放在第一位。”缪斌仔细对比现在和过去的会议内容,显而易见,支部会经过规范后,议题内容越来越聚焦战斗力建设。

支部会议记录本成功“瘦身”就是这一转变的生动体现。这几年,支部“一班人”对照《军队政治工作条例》《中国共产党军队委员会(支部)工作规定》等法规文件,改进工作方法,支部会议次数有所减少,会议主题更加向中心工作聚焦,去年年底中队又被评为“四铁”先进单位,并荣立集体三等功。

国防和军队改革后,部队编制编成、战力生成发生了深刻变化,中队那句“把困难当磨砺,视荣誉为生命”誓言依然回响在100本支部会议记录本中。强军征途上,纵有千难万险,“百战百胜传人”们始终无惧无畏,向着胜利和荣誉不断发起冲锋。

版式设计:梁  晨

图①:“魔鬼周”训练,中队队员从水中接敌,进行突击。

图②:在中队荣誉室组织集体宣誓。

图③:中队保存半个多世纪的党支部会议记录本。

张真荣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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